在這位大老闆的認知裡,能在這個時候跟著張明遠來參加這種私密談判的,八成是經發局的某個副手,或者是張明遠身邊一秘之類的心腹。
雖然心裡好奇,但甘守田絕口不問。他笑著衝林靖安點了點頭,權當是打過招呼。
然而,甘守田不認識林靖安,林靖安對這位“蝶飛電子”的掌舵人,可是熟悉得很。
在省發改委,尤其是營商環境與產業規劃處,他們手裡掌握著全省重點企業的名錄和招商引資的“獵物庫”。像甘守田這種從北安省走出去、在珠三角幹出十億級規模的本土企業家,省發改委早就建立過詳細的檔案,甚至還研究過如何出臺政策把這些“遊子”給挖回來。
林靖安這次死皮賴臉地留在清水縣沒走,為的就是今天。他太想親眼見識見識,張明遠這個二十三歲的毛頭小子,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能把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實業大鱷給忽悠回來!
“小趙。”
甘守田回過頭,對著一直跟在身後、手裡拎著公文包的助理招了招手,指了指正站在奧迪車旁抽菸的黃毛:
“外頭冷。你帶著這位司機小兄弟,去一樓的單獨開個雅座,點一壺好茶,弄兩盤點心。你們倆就在下面暖和暖和。”
“哎!謝謝甘總!”黃毛也不客氣,笑嘻嘻地道了聲謝。
這一幕,讓走在後面的林靖安暗自點了點頭。身家十億,卻能留意到一個司機的冷暖。這種為人處世的細緻和厚道,絕不是那些靠著煤礦一夜暴富的老闆能比擬的。
三人踩著鋪著紅地毯的木質樓梯,來到了三樓最裡面的“碧春”包廂。
剛一推開門,淡雅的檀香混合著水仙的清氣撲面而來。
這是“煮海”茶樓最高級別的四個vip包廂之一。兩千多平米的茶樓,這間包廂就佔了將近一百平。地上鋪著蘇州產的厚重絲織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牆上掛著名家的字畫,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整木雕刻而成的金絲楠木茶臺。
在2004年的內陸縣城,這種包廂一小時的消費動輒上千元,絕對是普通老百姓難以想象奢侈。但對於甘守田來說,這種規格剛剛好配得上張明遠“市經開區常務副主任”的身份。
茶臺前,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挽著髮髻的年輕茶藝師,正低眉順目地擺弄著茶具。旁邊還站著一個同樣穿著旗袍、負責服務的禮儀小姐。
“甘總破費了。”
張明遠脫下大衣遞給禮儀小姐,在主客位上落座。他看了一眼那個正準備用銀夾子洗杯子的茶藝師,笑著擺了擺手:
“甘總,我這人平時喜歡清靜。對這茶道,自己也稍微研究過一點。”
“今天咱們老鄉見老鄉,也沒外人。不如,就讓我來借花獻佛,親自給甘總泡一壺吧?”
甘守田是何等的人精。一聽這話,立刻明白了張明遠的意思——接下來的談話,涉及核心機密,不能有外人在場。
“哎喲,那可使不得,哪能讓張主任親自動手。”
甘守田一邊客氣地推辭,一邊極其自然地轉過頭,對著那兩名服務人員揮了揮手:
“這兒不用你們伺候了,出去吧。沒叫你們,不要進來打擾。”
兩名旗袍女孩恭敬地鞠了一躬,退出了包廂,帶上了厚重的木門。
包廂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張明遠挽起毛衣的袖口,從旁邊的小竹簍裡夾起幾片碧螺春,行雲流水地開始了燙杯、醒茶的工序。滾燙的沸水衝入紫砂壺,茶香四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