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理回頭看了林靖安一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行啊兄弟,也是個內行。”
監理指著腳下這條筆直延伸的土路,語氣裡透著自豪:
“這是一條南北向的主幹道,直通老城區的迎賓大道。上面的規劃是雙向四車道,全線高標準柏油路面!”
“為啥用好材料?不敢不用啊!招標的時候,管委會跟咱們可是簽了死合同的。施工標準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每天都有第三方檢測機構的人拿著儀器在工地上抽檢!只要有一點沒達標,立刻清退出場,還要面臨天價的違約金!”
林靖安聽到這裡,推了推金絲眼鏡,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道:
“老哥,這就不對了啊。”
“咱們出來包工程,圖的就是個利潤。這路修得這麼紮實,好材料全用上了,還要大過年的搶工期,人工費翻倍。這成本里外裡可就沒多少壓縮空間了啊。這活兒幹下來,還能掙著錢嗎?”
這番話,切中了政府基建工程裡最核心的潛規則。
在體制內的工程發包中,從立項、審批、招投標,再到監理驗收。每一道關卡,都需要大量的隱性成本去打點。為了把這些送出去的“灰色成本”撈回來,同時保證自己的利潤,承包商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這條“利益鏈”的最末端——工程材料上,瘋狂地做減法!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地方的市政工程,年年修、年年壞,一條路縫縫補補能養活幾代人的根本原因。
聽到林靖安的試探。
監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起了剛才隨和的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兄弟,我看你也算是半個同行,我勸你一句,最好趁早打消你心裡那些偷工減料的歪念頭。”
“咱們這活兒,材料成本雖然高,但人家管委會給的底價,比市面上的正常招標價,足足高出了一成半!”
監理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在林靖安胸口:
“高出這一成半是什麼概念?這就等於政府把咱們以前用來打點關係的那些冤枉錢,還有正常該賺的利潤,明明白白地全貼補在工程款裡了!”
“更要命的是!”
監理唾沫橫飛,神色激動的說著:
“人家張主任在大會上拍了桌子,立了軍令狀!只要工程驗收合格,工程款絕不拖欠!按節點,現金結賬!”
“新區管委會那邊說了,有任何拖欠工程款、或者哪個科室敢卡著資金不放的,可以直接向‘營商環境督導組’舉報反應!紀委專人處理!”
“兄弟,多省心啊!”
“這年頭,幹個工程,尤其是政府的專案,要錢比登天還難!”
在當時,承包政府工程,“墊資施工”是常態。活兒幹完了,政府財政沒錢,或者層層審批卡著不給結賬。老闆為了要錢,得像孫子一樣天天去相關領導辦公室蹲點,逢年過節還得送厚禮。要不回錢,手底下的農民工就拿不到工資,一到年底就鬧事。
“包工程,幹活的是大爺,要錢的是孫子。”
監理指著熱火朝天的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