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半年裡,兩人雖然偶爾會在簡訊或電話裡聊聊文玩字畫,但秦知賦壓根就沒料到,這個日理萬機的“小閻王”,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登門。
短暫的錯愕之後。
秦知賦的臉上,瞬間湧起了一抹笑容:
“你個小滑頭!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搞突然襲擊啊!”
“這不過年了嘛,來看看您。”
張明遠換好拖鞋,跟著老爺子走進屋內。
客廳裡溫暖如春。張明遠敏銳的目光一掃,立刻定格在了客廳正中央、最顯眼的那面牆壁上。
那裡,正端端正正地裝裱著一幅字。
——“咬定青山不放鬆”。
正是半年前,他站在這棟屋子的書房裡,蘸著濃墨,親手為秦老爺子寫下的那幅柳體。墨色依然如新,那種寧折不彎、甚至透著幾分殺伐之氣的筆鋒,與這間充滿老幹部樸素莊重氣息的屋子,交相輝映。
張明遠微微一笑。
這幅字掛在秦老太爺的客廳。而秦老太爺回贈他的那幅“守正出奇”,此刻正高懸在清水縣經發局局長辦公室的牆上。
兩幅筆墨,一省一縣,互為見證。這就是兩人之間不足為外人道的深厚羈絆。
“來來來,坐。”
秦知賦拉著張明遠在紅木沙發上坐下,親自給他泡了一杯熱茶。
席間,一老一少聊起了剛才帶來的那套民俗絕版郵票的品相,探討了西鳳酒的釀造工藝,氣氛鬆弛。
直到一壺茶喝去了一半。
張明遠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他將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在桌面上,站起身。
在秦知賦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張明遠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襬,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交迭,對著坐在沙發上的秦老太爺鄭重地鞠了一躬。
“你這孩子,這是幹什麼?”秦知賦皺了皺眉,手裡的柺棍頓了一下。
“秦老。”
張明遠直起身子,目光清明而坦誠,沒有再兜圈子,直接點破了那層幕後的恩情:
“省裡關於龍騰新區‘人事備案制’和‘財政直通車’的批覆檔案,已經正式下發了。”
“我心裡清楚。”
張明遠一針見血地剝開了省發改委的底褲:
“以省發改委一貫穩健的作風,以秦萬里副主任平時審批檔案時嚴謹的尺度。這兩項足以顛覆縣域行政架構、極具政治風險的‘破格許可權’,絕對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批得這麼快、這麼痛快!”
“必然是您老人家在背後知道了這件事,私下裡幫我撐了腰,才讓秦主任下定決心全力放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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