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四海一把抓住車頂的把手,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他看著窗外那飛揚的黃土和排著長龍的重卡,心底壓抑了一路的焦慮,終於像決堤的水一樣崩了出來。
“張……張主任。”
劉四海乾嚥了一口唾沫,轉過頭,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力和懼怕:
“我跟您交個底。我這廠子,主營的就是代工箱包、走線下批發。我們這行利潤薄得像紙片,賺的全是辛苦錢,極度依賴通暢的物流。”
他指著窗外那坑坑窪窪的國道,急得額頭冒汗:
“您看這路況……不僅貨車磨損大,運輸時間至少比在南方翻一倍!以後我做好的成品箱包往外運,原材料往裡拉,這一進一齣,物流成本得暴漲多少?”
劉四海越說越絕望:
“而且,我剛才一路看過來。咱們大川市根本沒有像樣的傾銷口,縣城周邊的對外商貿渠道也完全是閉塞的。我以前在海珠,出門十公里就是港口,高階的外貿單子隨便接。現在搬到這兒來……未來這銷路到底在哪啊?我真怕廠子建起來了,貨全堆在倉庫裡發黴、賣不出去啊!”
聽著劉四海這番掏心窩子的苦水。
副駕駛上的林婉容微微蹙眉。招商最怕的就是投資商在落地前一秒打退堂鼓,這國道的路況,誰來了都會被勸退。
張明遠靠在真皮座椅上,順著車輛的顛簸微微搖晃。
他沒有像其他招商幹部那樣,急著去畫什麼“三年修路、五年通高鐵”的大餅。
他轉過頭,看著劉四海,目光坦誠的開了口:
“老劉,你說得對。”
張明遠平靜地點了點頭:
“不僅這條國道破。龍騰新區的物流配套現在也是一窮二白。至於對外商貿渠道,清水縣更是基本為零。”
“你要是想做走集裝箱的高階外貿單,想一齣門就上高速。清水縣包括大川市都不適合你。”
這話一齣,劉四海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但張明遠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深邃的眸子死死盯住他:
“可是老劉,你仔細算過你自己的賬嗎?”
“你在南方的訂單,大頭真的在那些高階外銷上嗎?你那點可憐的外貿利潤,在交完廠房高昂的租金、應付完村委的吃拿卡要之後,還能剩下幾個子兒?”
張明遠用手指在兩人中間的真皮扶手箱上點了點,開始站在箱包行業的特性上,給劉四海上了一課:
“放棄一線城市的紅海,也別去死磕什麼外銷渠道。把眼光收回來,盯死國內的下沉市場!”
“你看看咱們北安省,看看周圍的幾個內陸大省。三四線城市、底下的鄉鎮集市、縣城的平價商超。這背後是好幾億的農村和城鎮人口!他們不需要什麼幾千塊的名牌真皮包,他們要的,就是你廠子裡生產出來的那些結實、耐造、便宜的平價箱包!”
“這個下沉市場的需求量,比你那點外貿單子大一百倍!而且在北方,這塊市場目前是一片競爭極小的空白。這才是完美契合你這種中小型廠家產能的金礦!”
劉四海聽得一愣。下沉市場?薄利多銷鋪全國?
“可這銷路和物流成本……”劉四海的心思活絡了起來,但依舊咬著痛點不放。
“銷路,政府替你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