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低沉了幾分,微微停頓後,視線不經意轉向旁側,才繼續接著道:“我只是一些模糊的猜測,還沒有去證實.”
一旁的溫衍將裴邵的反應看得清楚,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輕發出一聲嗤笑.
什麼“模糊的猜測”,說得倒是委婉.
裴邵分明是已察覺端倪,卻始終不願意去面對——他不願意相信自己一向視為追趕目標的母親,竟然會對自己親生的孩子做出這樣的惡行.他下意識地逃避著,用繁忙的裴家公務做藉口,自欺欺人,不願意徹底撕開裴漣漪虛偽的面目.
如果這事當初能在裴家內部早早得到解決,裴燼又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被困在閻場當成低賤的競技奴隸任人欺辱將近兩年?
這一聲笑裹挾著濃稠的譏諷味道,讓裴邵的肩膀都繃緊了.
但溫衍始終沒有出聲反駁,也沒有任何試圖介入或打斷對話的舉動.
他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將對話的場地和空間完全交給了裴燼,任由這場兄弟間的對峙自然發展下去.
裴燼自然也聽到了溫衍那一聲若有似無的嗤笑聲.
裴燼沉默地垂下眉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腕處.
袖子隨意地捲到小臂,黑色手鐲靜靜地圈著他的手腕,那個熟悉的“衍”字吊墜落入眼簾.
裴邵一直都在仔細觀察著裴燼的神態變化,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
見他始終不吭聲,裴邵的心臟一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和愧疚情緒在心頭蔓延開來.
他猶疑了幾秒,還是忍不住開口喚道:“小燼……”
“大哥.”裴燼卻在這時出聲打斷了裴邵的話.
他重新抬眸看向裴邵,那雙眼睛平靜得彷彿寒潭,掀不起半點波瀾,語氣也相當平靜:“你實話告訴我,你什麼時候開始發覺裴漣漪跟我的關係不對勁.”
裴邵眉宇間緊繃的情緒隱隱有了波動,彷彿被這句問話觸動了某處敏感的神經.
“少爺.”
一旁的周勢適時地湊到裴邵耳邊出聲喚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地提醒意味.
溫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依舊沒有半點表示.
坐在輪椅上慢騰騰地換了個更舒適的位置,好整以暇地調整著自己的姿態,他單手支在輪椅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抵著側臉,視線在三人之間不停游移著,眉眼間添了許多興致勃勃的歡愉情緒來.
裴邵慢悠悠地轉著指間的戒指,彷彿在權衡利弊,又像是在斟酌些什麼,好一會沒有吭聲.
裴燼也不催促,就這樣神情平靜地注視著裴邵,不見半點急躁,極具耐心.
半晌後,裴邵輕嘆了口氣.
他並沒有率先回答裴燼的問題,反而是轉眸看向身旁靜候的周勢,目光深沉難辨.
“周勢.”他的聲音淡淡的,分辨不出什麼情緒來,卻裹挾著一股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威嚴,“你先出去等著.”
周勢驟然擰起眉,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不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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