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他把玩著手裡的槍,視線落在不遠處處理屍體的幾個人,嗓音淡漠,“我這人跟‘善’不沾邊.”
吳臨晏在這時發出幾聲急促的呼吸.
“可我還想跟他說聲‘對不起’.”他靠著沾血的座椅,目光空洞地望著虛空,神色茫然,“我還沒彌補他……”
裴燼微擰起眉.
“他不需要你彌補.”他的聲音冷了幾分,“無論你做什麼,都掩蓋不了你背叛他的事實.”
“……”
吳臨晏因為裴燼這句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久到裴燼已經從他身上搜出了手機,解鎖檢查完後,他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
“你不知道,我曾經多麼多麼喜歡他.”
在裴燼準備將他拖去駕駛位時,吳臨晏忽然緩聲開口:“我們很小就認識了,我真的很喜歡他,甚至自願跟在他身邊當他的助手.他也一直將我當成好朋友對待.”
“可直到他十五歲出事後,所有一切都變了.他變了,變得消極.沉默.暴躁……讓我覺得害怕,可偏偏這時候,我家裡出了事,偏偏這時候,厲榭找到了我……”
“我不想背叛他的,可我沒辦法,如果不妥協,我家人活不下去的……我只是捅了他一刀,沒有傷及要害,只是讓他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而已,我不會讓他死的.”
“我是有苦衷的,跟在厲榭身邊,我不得不聽他的話去為難溫衍,但我心裡是不願意的……我想跟他道歉,我現在是真心想彌補他,可他好像不願意原諒我.”
“我為了我的家人做了這麼多,結果他們卻準備瞞著我偷走我的所有財產離開堇城……結果全死了……死透了……哈哈!這就是報應,他們的報應……我的報應……”
“阿燼.阿燼……你能不能幫我告訴他,我現在真的想通了,我願意跪在他跟前,哪怕做他的一條狗.我這次是真心的,溫衍少爺啊……阿衍……阿衍……阿衍……”
吳臨晏的精神已經完全崩潰了,整個人癱軟在座椅上,神色空洞,嘴裡絮絮叨叨不停地說著,到最後,他似乎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嘴裡的話語只剩下“阿衍”兩個字,聽得裴燼額間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面無表情地探身進車裡,粗魯地將人塞到駕駛位上,正打算開槍送吳臨晏上路時,便見吳臨晏慢悠悠地轉頭過來.
“我……自己來.”
他費力地挪動著尚算完好的左手搭在了方向盤上,喉嚨間發出幾聲怪異的咕嚕聲:“往山崖下開……是不是?我……來,我來……”
他一邊嘟嘟囔囔著,一邊顫抖著手啟動了車,見裴燼面無表情地下了車,嘴角扯開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轉動方向盤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吳臨晏操控著這輛搖搖晃晃破敗的車轉了方向,毫不猶豫地踩了油門徑直往山崖的方向衝去.
在撞開圍欄往下墜時,他才撤了手,整個人癱軟在駕駛位上,怔怔地望著虛空出神.
眼前彷彿又浮現了溫衍的面容.
不再是現在看向他冷漠的溫衍,而是以前那個總是對他笑得張揚的溫衍.
如果他當初沒背叛他……如果他一直堅定地站在溫衍身邊……那現在護在他身邊被他全身心信任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阿衍……阿衍……我愛你啊……對不起啊……”
在車輛墜入深處轟然炸起大片火光前,吳臨晏喃喃自語般發出最後的話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