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衣衫襤褸的逃荒人立在破店前不敢再動,眼睜睜的看著馬車遠去.
幾個進過店的男人跟家人講述了一下店內的情況.眾人聽了都臉色蒼白,再次感嘆自己這支逃荒的隊伍簡直是太幸運了.
在客棧雖然寒冷擁擠,甚至要打地鋪,但也好歹有吃有穿有片容身之地.
這才重新開始啟程的第一天,便看到了各種人間慘狀,人間心酸,往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會有多難.
因為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落腳處,馬車便繼續前行,男人們輪流駕車.
霜白的月光把路面照得發亮,車隊軲轆碾過結冰的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遠處黑黢黢的樹林裡,突然傳來夜梟陰森的啼叫,像有人在尖笑,緊接著一聲狼嚎劃破夜空,嚇得拉車的馬都打了個響鼻.
眾人抱緊孩子,攥緊手中的棍棒,縮在車裡不敢出聲,只盼著能平安熬過這漫長的寒夜.
天邊漸漸泛白,何澤禹從望遠鏡裡看到瞭望江縣就在前方,遠看,城牆下排著烏怏怏的長隊,似乎是在施粥.
有些婦人們很是激動,說自家米糧也不多了,要去討碗熱粥喝.
於是,村長停下車來召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大家聽好了,前方便是望江縣,我們將馬車停遠一些,派幾個人上前排隊領粥.但是有兩點要特別注意,我們從土匪那裡收繳來的刀全部藏好,以免引起誤會,把我們當成了土匪.”
“還有,如果遇到特別可憐的難民,也莫要發善心施.我小時候聽老一輩說過,逃荒時,有個人可憐一對母女,不過給了半塊冷餅,轉眼便被饑民衝上前搶奪,人都差點撕成了碎片……咱們車上糧食也不多,還不知何時能落腳,就算有落腳點,也需要糧食過渡.”
村長重重嘆了氣:“亂世裡,對別人慈悲就是對自己殘忍.”
……
車隊緩緩停在瞭望江縣城牆前方.
城牆下蒸騰的白霧裡,一口巨鍋咕嘟翻滾.衣衫襤褸的逃荒者們攥著豁口的破碗,排著望不到頭的長隊.
士兵手握長槍維持著秩序,時不時的發出喝斥聲.
人群裡發出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與孩童飢餓的啼哭.
一打聽,原來是縣裡的幾家富戶聯合施粥,還得知這個縣的縣令老爺對百姓十分仁愛.
這現狀比之前的兩個縣城好太多了,眾人們臉上都露出了些許喜悅.
排在後面的幾人也注意到了這十幾輛馬車.
在眾人商量如何上前討粥的時候,有一個帶著孩子的婦人盯著正坐在馬車上啃著餅子的豬佩奇.
這婦人滿臉苦楚,整個人都瘦脫了相.她懷裡抱著的小男孩頭大身子小,不停地哭哭唧唧:“餓,娘,我好餓……”
可是這對母子倆排在隊伍的後面,前面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而且進度十分緩慢,等輪到自己都不知道還有沒有米粥.
婦人流著眼淚,可憐巴巴地看著豬佩奇.
許久,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顫顫巍巍的走向豬佩奇,帶著哭腔小聲乞求道:“妹子,孩子餓了好幾天了,能給半塊餅子救救的孩子命嗎?”
豬佩奇知道不能給,村長開會的時候有說.她垂下眼,捏著餅子不作聲.
“妹子,你人美心善,就像觀世音娘娘轉世,娘娘大慈大悲,求求您救救孩子吧!”女人繼續乞求,憔悴的雙眼流下了渾濁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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