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人的身體和這石斛也有相通之處.” 季淮清的聲音更緩了些,“經歷過寒暑,遭遇過風霜,甚至看似折損了枝葉,但只要根本未傷,生機未絕,在適宜的‘環境’裡——比如充足的休息.恰當的藥石.還有……”他頓了頓,聲音裡含了絲笑意,“還有安靜不打擾的陪伴,就能慢慢地.一點點地,修復如初,甚至積蓄出更堅韌的力量.”
季淮清雖然沒有明說,但夏梔意明顯聽懂了話裡的安慰和鼓勵.她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傷口的刺痛感似乎也在那平和的聲音裡漸漸模糊.
季淮清不再說話,只是輕輕地哼起一段極舒緩,沒有歌詞的曲調,旋律古樸簡單,像是山風穿過鬆林的低吟,又像溪水漫過青石的潺潺.
這是季淮清小時候,聽季長風搗藥時哼的調子,似乎帶著藥香與歲月的寧靜.
在這令人安心的氣息和旋律包裹下,夏梔意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意識漸漸沉入溫暖的黑暗.季淮清聽著夏梔意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不禁揚起唇角,在夏梔意額上落下溫柔一吻,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語：“晚安,我的仙草……”
季長風怕他這幾個廚藝發揮不穩定的徒弟,虧待了自己的寶貝孫媳婦,乾脆花錢請了村長媳婦幫忙做一日三餐,既能保證營養還能保證味道.這幾天,夏梔意都被季淮清當成了易碎的瓷器,精心地看顧著.
除了按時服用調理氣血.濡養聲帶的湯藥,飲食也格外注意,皆是溫潤清淡之物.她被禁止多說話,每日只有晨起和傍晚,還得在季淮清的指導下,進行極短暫的發聲練習,感受聲帶逐漸恢復彈性和控制的過程.
夏梔意閒不住,傷口剛結痂,心裡還惦記著給孩子們測視力的事情,在探訪水生阿公家後,他就將小樹的情況一直擱在心裡.
上午,看診間隙,夏梔意找來李浩商量.李浩一聽,立刻拍手：“好呀師嫂,我也想著這事兒呢！師兄帶來的那個簡易視力表我見過,正好能用！”
“那我們……”
“搞起來！”
李浩擼起袖子,就準備大幹一場.夏梔意笑著上前幫忙.兩人在衛生室院子裡,支起了那張季淮清帶來的視力表.
村長得知了二人的想法,連忙安排人,去將村裡的孩子們全都叫來了衛生所.夏梔意負責記錄和安撫孩子,李浩則拿著指示棒,引導孩子們辨認“E”字開口方向.阿牛成了最佳秩序維持員,讓聚起來的孩子們按順序排好隊,依次接受測試.
小樹排在第一個,他有些緊張,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夏梔意對他溫柔地笑了笑：“只是簡單的測試,不用緊張.”
小樹勇敢地點了點頭.一套測試下來,小樹的視力果然有問題,左眼0.5,右眼0.4,看稍遠些的東西就模糊.
“小樹,上課看黑板是不是很吃力？”
夏梔意用恢復後仍顯沙啞.但已能連貫的氣聲問他,語速很慢.
小樹驚訝地睜大眼睛,用力點頭：“嗯,要坐在最前面才能看得見.”
夏梔意輕輕地摸了摸小樹的頭：“姐姐記下了,一定能幫我們的小樹看清楚.”
小樹大大的眼睛裡透著開心,他很相信漂亮姐姐能幫到他.
後續測試的孩子裡,又發現了三個有輕度近視的小孩.夏梔意仔細地記錄下每個孩子的姓名.年齡和初步的視力檢查情況.她看著紙上那幾個名字,心裡盤算著.
晚飯時,她向季淮清和季長風提出了想法：“季爺爺,淮清哥哥,我們過兩天,不是……要去鎮上……補充藥材嗎？我想……帶這幾個孩子一起去,給他們配眼鏡.”
夏梔意說得依舊緩慢,偶爾需要停頓換氣,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晰.
季長風笑眯眯地看著夏梔意,語氣裡滿是讚許：“這是善舉.山裡孩子不容易,視力不好影響學習,長遠看更影響出路.是該幫一把的.”
季淮清溫柔地看著夏梔意,支援地點了點頭：“嗯,我支援梔意.”
夏梔意開心地點了點頭,這是她想做的事情,能幫到像小樹這樣的孩子,她很開心.這點錢不算什麼,卻能改變這些孩子看世界的方式.
季淮清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到時候我陪你們去.鎮上只有一家眼鏡店,驗光可能不太精確,但配基礎鏡片應該沒問題.孩子的近視度數一般變化快,先配一副用著,以後有條件了可以再換.”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三天後,季淮清.李浩帶著恢復不錯的夏梔意,還有小樹等四個孩子,以及不放心跟來的阿牛,一行人在天剛矇矇亮時就從“雲下村”出發了,先步行翻越青牛背,再搭乘村民去鎮上的拖拉機,顛簸了近兩個小時,才抵達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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