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或者說,這片地獄裡的黑暗,稍微褪去了一些.
灰色的,吝嗇的光,從工廠穹頂的窟窿裡漏下來,照亮了一片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燒焦蛋白質和混凝土粉塵混合的怪味.
卡爾被兩個衛生兵,從那根冰冷的鋼樑下拖了出來.
他們只是草草的檢查了一下他的腿,發現骨頭沒斷,就扔給他一卷還算乾淨的繃帶,然後便去處理下一個傷員了.
傷員太多,而他們太忙.
卡爾坐在地上,笨拙的解開自己那條破爛不堪的褲腿.
左邊的小腿上,是一道巨大的,青紫色的瘀傷.
皮膚被擠壓破裂,滲著血珠.
他感覺不到疼.
整條腿,都因為長時間的壓迫和寒冷,而變得麻木.
他學著別人的樣子,用刺刀割開褲腿,然後用繃帶,一圈一圈的,將傷處緊緊纏住.
他需要站起來.
在這裡,不能動,就等於死亡.
施泰納中士,正在清點人數.
他的臉上,是和昨天一樣的,毫無波瀾的表情.
彷彿昨晚那場炮擊,只是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牲口.
“二排,還剩十九個人.”
他對著步話機,冷冷的彙報著.
卡爾的心裡,默數了一下.
昨天他來報到的時候,二排,還有三十多個人.
一個晚上,就沒了一半.
漢斯正靠在一根沒有倒塌的柱子上,用一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油布,仔細的擦拭著他那支半自動步槍.
他的揹包,比昨天更鼓了.
他看都沒看卡爾一眼.
就像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卡爾知道,漢斯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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