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幾十萬即將熄滅的靈魂散發出的絕望怨氣.
卡爾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對那些被困在裡面走向死亡的戰友的同情.
他的心裡只有一片死寂冰冷的麻木.
那個被他騙去自殺衝鋒的瘋子少校,那個被他借刀殺人的黨衛軍上尉李斯特,還有那個被他親手放棄在泥潭裡的年輕士兵.這些人的臉.眼神和慘叫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卻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他不後悔,甚至沒有一絲愧疚.
因為他知道,如果不那麼做,現在他自己也只不過是地面上無數黑點中的一個.
在這場用鋼鐵.火焰和死亡構築的戰爭裡,所謂的人性.道德和憐憫,都是可笑又無用的奢侈品.
想活下去,就必須比敵人更冷酷,更狡猾,更不擇手段.
戰爭沒有教會他榮耀,只教會他如何更高效的殺人,和如何更艱難的活下去.
“嘿,中士.”
一個聲音打斷了卡爾的思緒.
他回過頭,看到旁邊過道擔架上的一個傷員正對他虛弱的笑.
那是個很年輕計程車兵,看起來比卡爾還小几歲.他的兩條腿從膝蓋以下都不見了,被子下面是兩團被繃帶緊緊包裹的血腥殘肢.
“你就是那個‘魔鬼中士’？”
年輕士兵看著卡爾胸前發黑的鐵十字勳章,眼裡滿是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崇拜.
“他們都說,你是從斯大林格勒那個鬼地方,一個人帶著一個排硬生生殺出來的.”
卡爾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是真的嗎？”年輕士兵沒在意他的冷漠,興奮的追問,“他們還說你能聞到子彈的味道,能看到死神藏在哪裡.跟著你就永遠不會死.”
卡爾依舊沉默.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從蘇軍政委屍體上繳獲的劣質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遞了一根給喋喋不休的年輕士兵.
士兵愣了一下,受寵若驚的接過煙,臉上露出燦爛又有些羞澀的笑容.
“謝謝你,中士.”
卡爾划著火柴,先幫他點燃,然後才點著自己嘴上那根.
他深吸一口,辛辣嗆人的煙霧湧進肺裡,讓他那顆比鋼鐵還硬的心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刺痛.
他知道,這個因為崇拜一個殺人狂魔而興奮的天真年輕人,幾個小時前還擁有一雙可以在草地上奔跑的腿.
或許在巴伐利亞的某個小鎮,還有一個美麗的姑娘在等他回去.
而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
他將在無盡的痛苦和幻覺中度過毫無意義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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