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賢惠的王安清母親則在一邊竊笑,同時不忘對錢雪柔聲道:
“讓錢老師見笑啦!孩他爸雖然年紀不小了,但有時候就像個老小孩,長不大,您別往心裡去哈!再就是,您和領導們真的不用老記掛著我們,你們工作那麼忙,還大老遠跑來……”
父親充滿豪情,母親秀外慧中,雙親都深明大義,具有宏大的格局,才能養育出王安清這般剛柔並濟,文武雙全的好孩子。
王家一家這溫馨和諧的圖景在錢雪心中己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令她忍不住反覆回味。
蔣家這邊,就不如王家那般順利了。
錢雪到時,蔣父不在,蔣母不愧大家閨秀,禮數還是十分周到的,對女兒的這位教官又是行禮,又是親自斟茶倒水,言談舉止是無懈可擊了。
不過細心敏銳的錢雪還是能感覺到這位母親眼中的冷淡和疏離,以及她強顏歡笑中掩蓋的幾絲微不可查的反感。
比如錢雪告知她蔣美怡如今一切都好,讓她不用過多擔心,她確實表現出欣喜和振奮,但這種喜色轉瞬即逝,回應錢雪的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腔調:
“哦,是嗎?麻煩錢老師大老遠跑來就為了告訴我們這點事啊。”
再比如,錢雪對蔣美怡讚不絕口,一頓猛誇,誇這個蔣家的女兒不止生得水靈,做人做事都很靈光,能力很強,定會前途無量云云,以為蔣母會開心一些,然而對方不為所動,還是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
“唉,優秀又如何呢?也是給你們作貢獻了,我們這做父母的有啥好處?她連在我們身邊儘儘孝心都做不到呢!”
蔣母這口才不是蓋的,真的很擅長冷言冷語戳人心窩子,幾句話就把本來伶牙俐齒的錢雪教官懟得目瞪口呆,無言以對,只能喝茶平復思緒,緩解尷尬。
靜默間,蔣父回來了,不過他的出現不止沒讓氣氛好轉,反倒還向著更難堪的趨勢推進了。
他一看到錢雪,極有可能第一反應就是:
呵,就是這個心懷鬼胎,妖言惑眾的女人把我們原本乖巧可愛的女兒霍霍了,她居然還好意思跑我們家來?
在這股憤憤不平的驅使下,他對錢雪自然沒啥好言好語好臉色咯。
他的脾氣可比蔣母首率多了,當即就垮下臉來,對錢雪下了逐客令:
“錢教官,我們蔣家可不歡迎你,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別再來騷擾我們兩個老傢伙了!再就是,我先前說過的話,希望你別忘性太大,不記得了,我再提醒你一下,我們是沒本事管住女兒,也不知道她在忙活什麼,但你們必須對她的人身安全負責!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兩個老的可是啥事都幹得出來,大不了就天天去你們那個破學校門口躺著,逢人就控訴你們乾的好事!聽明白了嗎?你走吧!恕不遠送!”
言罷,根本不等錢雪辯解什麼,就冷哼一聲,眉頭都擰成一個死結了,就拂袖而去。
錢雪趕上幾步,想解釋幾句,但面對一位父親出於緊張女兒才對她宣洩出的滔天敵意,她只覺得自己的什麼口才、反應力都被抽空了。
她真的不知道還能說啥,她啥也不敢說了,怕一句話不合適,又勾起他們更徹骨的傷痛,激發了他們更洶湧的怒潮。
故而她只能嘆了口氣,悻悻起身,和蔣母告辭了:
“蔣夫人,我走了。真的很對不住,但是你們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保護好美怡,爭取早日送她回來和你們團聚。也請你們,萬萬要注意身體,美怡在外面,肯定也不希望你們老為她操心……”
她對著蔣母深深鞠了一躬,將自己的萬千歉意和關切都凝聚其中了,只盼以自己的謙和卑微讓他們多少有種出了氣的快感。
不求換來他們的理解和認同,不求他們也像王安清的爹孃那般豁達灑脫,但也算竭盡全力讓他們舒心一些了。
教官如此低姿態,蔣母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便也不好意思再為難錢雪了,她眼睛紅紅的,語氣卻還是冷冰冰的,想來是在竭力壓制那種又傷心又惱恨的情緒: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只要我們還沒死,就永遠敞開大門,等她回來!錢老師也不用費心討好我們,我們只是小老百姓,沒你們那麼遠大的追求,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又何必自討沒趣……”
說完,她也拋下錢雪,款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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