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暮色從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漫下來,把宮牆染成了一片暗紅。
西天的雲燒的像是凝血一般,一縷縷地掛在簷角上,像是被什麼東西撕開了口子。
此時午門外的廣場上,卻不如平時的寂靜,反而黑壓壓的跪滿了人。
科道言官、翰林編修、國子監生員等兩百餘人,或穿著朝服,或白衣素冠,跪在午門前伏地不起。
最前面跪著的是兵部郎中孔穎和監察御史陳宏謀。
孔穎此時挺首了腰,手裡舉著一卷奏疏,高過頭頂,聲音沙啞卻洪亮,朗聲道:
“陛下!新政害民,不符合祖制,實有違我大漢太祖以下百多年之仁政!”
“龔鼎孳乃奸臣酷吏,其在江南肆意緝拿士紳,逼迫官員,動輒抄家奪職,手段殘酷,橫徵暴斂,危害社稷!”
“臣等冒死請願,請陛下罷了龔鼎孳這個小人,取消一體當差一體納糧的弊政,以安天下!”
今日江南那邊來了無數彈劾奏疏,說是當朝閣臣、南首隸總督龔鼎孳前幾日查抄了江南九大家族之二的陳家和黃家。
還一連罷黜了南首隸數位布政使、按察使等朝廷重臣和十數位文武官員,行事酷烈、打壓異己、征斂無度,引得江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而隨著江南那邊的彈劾奏疏湧來,神京城這邊也同時有無數官員群起響應。
從中午開始,便陸續有京官和士子有組織的集結到午門之外,跪地請願。
廣場上,孔穎的話音一落,身後兩百餘人齊聲應和,高聲道:
“請陛下罷免龔奸,廢除弊政,以安天下!”
各色的聲音在午門前的廣場上回蕩,撞在硃紅色的宮牆之上,又彈回來,嗡鳴不絕。
羽林軍守衛在午門前,按刀而立,神色肅穆,不發一言!
而此時的乾清宮裡,
鴉雀無聲,落針可聞,似乎在醞釀著一場風暴!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徐倬、工部主事陸生楠、御史謝濟世手持笏板,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景盛帝坐在御案之後,臉色陰沉,目光逡巡過跪在地上的徐倬等人,隨後繼續看著手上的一封奏疏,神色冷厲。
奏疏是龔鼎孳從江南急遞進京的,裡面主要說的是在江南推行新政遭遇的層層阻力。
包括官員士紳暗地裡勾結、陽奉陰違,抵制新政,還有江南大營兵馬多次不聽調令。
以及派出去清丈田畝的下屬被打殺了數人,甚至一位勇於任事的知縣竟被活埋致死等諸事。
最後得出結論,江南官場己經爛透,不下狠手不行了!
這也是解釋了他近段時間在江南所作所為的原由。
景盛帝將奏疏看了又看,目光越發幽沉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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