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亭之內。
三人落座之後,遠遠綴著的紫鵑也趕了過來,又有婆子送來茶水,幾人品茗敘話。
黛玉率先問道:
“寶姐姐早上用過飯沒有?”
寶釵笑意溫婉,道:“用過了才來的!”
若不是在家用過飯,怎會讓你搶了先!
寶釵心裡這樣想著,面上卻分毫不露,只用那對水潤杏眸極自然的掃了黛玉一眼。
晨光從亭外斜斜照入,正落在黛玉臉上,將那原本就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映得愈發瑩潤。
黛玉今日只薄薄施了一層胭脂,唇色卻比往常紅潤許多,眉眼間那股子總也散不去的清愁似乎淡了,倒添了幾分她平日少見的明快。
寶釵梨渦淺笑,問道:“妹妹剛才和三哥哥聊著什麼呢?”
黛玉明眸閃了閃,道:
“也就隨意聊著以前的事,三哥哥說幾年前第一次見我時:”
“‘那麼小一個人,眉尖總蹙著,看人的時候眼睛裡像蒙著一層江南的煙雨,笑得也淺,吃飯只吃幾口,走路也總落在人後。’不像是如今……”
黛玉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撥了撥茶盞裡的浮葉,似只是隨口閒聊,沒有其他的意思。
可那語氣輕緩,字字句句都像一片極薄的瓷,落在人心上,脆生生的,偏又帶著一點只有說者與聽者才懂的餘響。
寶釵聞言,笑意略淺了淺,她何等聰明,哪裡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
這不就是在說她先認識的三哥哥?自己是後來者!
或許還在暗示著三哥哥把她看得重,幾年前的事都記得清楚?
寶釵穩了穩心神,知道越是這樣的話,越不能接得太急,三哥哥還在一旁看著呢!
將手中那盞茶慢慢轉了半圈,讓溫熱的瓷壁熨著指尖,寶釵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聲音裡帶著閨閣女兒特有的平和,細聽之下,卻也能辨出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意味:
“妹妹說的,我倒也聽雲妹妹說過,若論三哥哥與你們的頭一回正經見面,怕不是那年榮慶堂上?”
“我聽說也是那一次,三哥哥才在府上眾人跟前初露鋒芒,後來入了軍伍,一步步走到今日。可見你們這兄妹緣分,都是從那時候就種下的。”
她說著,眼波輕輕一抬,偏轉螓首,望了賈璟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到黛玉身上,笑得溫婉,道:
“只那時我還沒來神京,沒福分見著三哥哥從前的樣子,據說著以前三哥哥在府上的處境也不怎麼好呢!”
這話聽著是羨慕黛玉來得早,內裡卻是另一層意思:
我雖來得晚,可也聽過,你與他,最初不也就那麼一回事麼?
三哥哥當初處境不好時,也沒聽說你們怎麼有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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