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後的牛形山脈像是被潑了桶綠顏料,枯了一冬的樹枝爭先恐後地冒出嫩芽,嫩黃的新葉裹著晨露,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林間的積雪早已化盡,腐葉下鑽出的春筍頂著褐紅的筍衣,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草木混合的清新氣息。
“晨哥,你看這株銀鬚草,是不是能入藥?”唐林蹲在路邊,小心翼翼地扒開一片蕨類植物,露出下面幾株頂著白色絨毛的細草,臉上滿是好奇。
這三天來,他像是隻剛出籠的小鳥,對林子裡的一切都充滿新鮮感,絲毫沒有尋常少年進入妖獸山脈的緊張。
唐晨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銀鬚草的葉片:“沒錯,這草能止血,曬乾了搗成粉,外傷敷上效果很好。”他從腰間解下小布袋,“小心點挖,別傷了根鬚。”
“哎!”唐林立刻拿出小鏟子,像模像樣地挖起來,嘴裡還嘟囔著,“晨哥,你說我啥時候能突破靈動境中期啊?我爹總說我資質差,練了兩年還在蛻凡境晃悠……”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當然了,跟晨哥你肯定比不了,你這都能殺紫府境了,簡直不是人……呃不是,是太厲害了!”
唐晨被他逗笑,拍了拍他的後背:“資質不是最重要的。你看林子裡的竹子,前三年埋在土裡只長三寸,可一旦破土,三個月就能長三丈。
修煉也一樣,厚積才能薄發。”他指著不遠處正在圍獵一隻青面獠牙豬的幾個少年,“你看唐虎他們,前兩天還只會亂打,現在知道配合了,這就是進步。”
那幾個少年是唐家內系的子弟,三天前還停留在蛻凡境後期,此刻正按照唐晨教的陣型,兩人正面牽制,三人繞後攻擊妖獸的弱點,雖動作還有些生澀,卻已有了章法。
青面獠牙豬雖有靈動境中期的實力,在配合默契的圍攻下很快就落了下風,一聲哀嚎後被亂劍捅死。
“成了!”少年們歡呼起來,其中一個身材瘦小的少年更是激動地跳起來——剛才最後一劍是他刺出的,靈力運轉間竟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唐晨走過去,指尖搭上那少年的手腕,感受到他體內靈力的波動,點頭道:“不錯,靈力已經開始凝聚,今晚回去打坐鞏固,明天就能突破靈動境了。”
“真的?!”少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泥土都擋不住興奮的紅光,“謝謝晨哥!”
不遠處的空地上,唐華正指導另一隊少年拆解武技。他穿著身利落的勁裝,腰間佩劍,眉宇間比往日沉穩了許多。三天前,他在唐晨的輔助下,藉著與一頭氣海境中期的鐵甲熊對戰的契機,成功突破到氣海境後期,按說該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此刻卻微微皺著眉,目光時不時飄向唐晨那邊,帶著幾分複雜。
“華哥,你看我這招‘驚鴻刺’,是不是比昨天強多了?”一個少年挺劍刺出,劍尖帶著破空的銳響。
唐華回過神,仔細看了看,搖頭道:“手腕太僵,靈力沒送到位。記住,這招的精髓在‘驚’字,要像燕子掠水,快而輕,你這刺得跟劈柴似的,哪有半分靈動?”他拿起樹枝,在地上畫出劍招的軌跡,“這裡該轉腕,這裡要沉肩……”
少年們圍在一旁認真聽著,沒人注意到唐華講解時,眼神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挫敗。
他很清楚,自己能突破氣海境後期,靠的是唐晨精準的輔助——在他與鐵甲熊僵持時,唐晨看似隨意丟出的一塊石子,恰好打中了鐵甲熊的弱點,讓它動作遲滯的瞬間,他才抓住機會突破。
可唐晨呢?十六歲的氣海境中期,卻能正面斬殺紫府境後期的沙通,這等戰績,別說在唐家,就是放眼整個唐汪鎮的歷史,也找不出第二個。
他們按部就班地修煉,突破像是攀臺階,一步一個腳印;而唐晨,卻像是乘著風在飛,境界看似慢了半拍,真實戰力卻早已甩了他們幾條街。
“這小子,真是個怪物。”唐華心裡嘀咕著,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有這樣的族人,終究是好事。
兩隊人馬保持著百米左右的距離,像兩道靈活的影子穿梭在林間。唐晨和唐華不時用特製的哨音傳遞訊息,遇到棘手的妖獸便合力解決,更多時候則是站在一旁,看著少年們在實戰中摸索、成長。
三天下來,收穫遠超預期。最初跟著來的十五個少年,有九個從蛻凡境突破到靈動境,兩個靈動境初期穩穩踏入中期,連最靦腆的那個小姑娘,現在也敢握著匕首割妖獸的內丹了。
夕陽西斜時,兩隊人馬在預定的山谷匯合。少年們七手八腳地搭起帳篷,撿來乾柴生火,唐林和幾個手腳麻利的已經處理好了今天獵到的赤瞳兔,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氣飄出老遠。
“晨哥,華哥,快來嚐嚐我的手藝!”唐林舉著根烤得金黃的兔腿,興奮地招呼道。
唐晨剛走過去,突然眉頭一皺,目光掃向山谷入口的方向。那裡的灌木叢動了一下,雖掩飾得極好,卻瞞不過他經過《大掌控訣》淬鍊的感知。
“怎麼了,晨弟?”唐華察覺到他的異樣,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沒事。”唐晨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接過兔腿的同時,指尖在唐華手背上快速敲了三下——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意為“有異動,戒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