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唐晨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涼絲絲的觸感漫過指尖,“夏天和華哥他們在這兒摸魚,冬天就砸開冰面捉蝦。有次我掉進水裡,還是華哥把我撈上來的,回去被娘罰在祠堂跪了半宿。”
洛清漣走到溪邊,看著他倒映在水中的臉,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倒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少年氣。她學著他的樣子蹲下,指尖剛碰到水面,就被冰涼的觸感激得縮回手,惹得唐晨低笑出聲。
“笑什麼?”洛清漣瞪他一眼,卻沒真生氣。
“沒什麼。”唐晨遞過去一塊扁平的石片,“試試打水漂?”
洛清漣接過石片,學著他側身甩臂的動作,可石片剛觸到水面,就“噗通”一聲沉了底。她抿了抿唇,不服氣地又拿起一塊,這次石片在水面跳了兩下才沉下去。
“進步很快。”唐晨挑眉,又甩出去一塊,石片像只輕盈的水鳥,在溪面連跳七八下,才悠悠沉入水中。
洛清漣看著那圈漸漸盪開的漣漪,忽然覺得,這樣的唐晨和黑木林裡浴血奮戰的少年,竟像是兩個人。
傍晚時分,兩人登上了鎮西的小紅山。山頂有塊平整的大青石,是鎮上人看日落的好去處。此時夕陽正懸在遠山的輪廓上,金紅的光漫過天際,將雲層染成熔金般的顏色,連帶著山腳下的唐汪鎮都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裡。
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升起,與天邊的晚霞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雲。偶爾有晚歸的飛鳥掠過,翅膀沾著餘暉,像撒了把碎金。
“真美。”洛清漣坐在青石上,裙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纖細的腳踝。她從小看慣了學院後山的雲海日出,卻從未見過這樣帶著煙火氣的日落,平和得讓人心頭髮軟。
唐晨坐在她身邊,沒說話,只是望著遠處的鎮子。他以前總覺得唐汪鎮小,裝不下他想闖出去的心思,可此刻看著這片被夕陽包裹的土地,忽然覺得,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刻著他的名字。
直到最後一縷金光沉入山後,夜幕漫上來,兩人才起身下山。唐晨將外衫披在她肩上,帶著他體溫的布料隔絕了山間的涼風,洛清漣低頭攏了攏衣襟,鼻尖似乎縈繞著淡淡的皂角香。
次日上午,演武場的呼喝聲老遠就能聽見。唐華光著膀子,正拿著柄重劍指點少年們練劍,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脊背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跡。旁邊的空地上,幾個半大的孩子正扎馬步,小臉憋得通紅也不肯動一下。
“表哥練得挺認真。”唐晨笑著說。
洛清漣看著場中揮汗如雨的少年們,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許:“唐家子弟的韌勁倒是難得。”
兩人剛走到場邊,就被眼尖的唐林發現了。小傢伙丟下手裡的石鎖,顛顛地跑過來,虎頭虎腦地仰著臉,對著洛清漣咧嘴一笑:“嫂子,你看我裂石掌練得怎麼樣?”
說著不等洛清漣反應,他後退兩步,運起靈力“喝”一聲,一掌拍在旁邊的青石上。只聽“咔嚓”一聲,青石表面竟裂開一道細紋。
“厲害吧?”唐林得意地揚著下巴,等著誇獎。
“唐林!”唐晨又氣又笑,伸手就在他腦袋上敲了個爆栗,“沒大沒小的,叫洛姐姐!”
“哎喲!”唐林捂著後腦勺,委屈地嘟囔,“他們都這麼叫……”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唐晨板起臉,可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哈哈哈!”周圍的少年們頓時鬨笑起來。
“林小子這話沒毛病!”
“晨哥,這聲嫂子都叫了,你可得認啊!”
“洛姑娘,我們晨弟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好後生,你可別錯過了!”
起鬨聲此起彼伏,連唐華都放下重劍,靠在廊柱上笑得直不起腰。
洛清漣被說得臉頰緋紅,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紅。她嗔怪地瞪了唐晨一眼,轉身假裝看少年們練拳,可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暴露了她的窘迫。
唐晨看著她泛紅的側臉,心裡竟莫名地有些甜,又有些慌,只能板著臉朝少年們吼:“都閒得慌?不用練功了?華哥,給我好好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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