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中安靜了片刻,只有風從藤蔓縫隙中穿過時發出的細微嗚咽,唐晨的手依然被洛清漣握著,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涼涼的,卻帶著一種讓他安心的觸感。那種觸感讓他想起了三年前天麓學院的黃昏,她站在夕陽中對他說的那些話,以及三年後她坐在他身邊,彷彿一切從未改變過,又彷彿一切都已經被時間重新鍛造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上那一絲既疲憊又溫柔的笑意,看著她因為長久繃緊而微微泛紅的眼角。
清漣,唐晨的聲音依然沙啞,卻比剛才清晰了許多,彷彿那些裂開的音調正在緩緩癒合,重新歸攏成一種有重量的聲音:跟我走吧。
他頓了頓,目光中的疲憊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如同被烈火反覆淬鍊後依然保持韌性的精鐵:以後我來保護你。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那些事情了。洛族回不去,我們就去別的地方。五族也好,洛鴻淵也好,我們慢慢來,總有一天,我們會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洛清漣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如同一個在寒冬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盞燈,想要確認那不是幻影。然後她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只有一個字,但那個字中蘊含的分量,卻如同一塊被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唐晨的心中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她等了他三年,他為了她從東玄域一步步來到中域,在潛龍榜上廝殺,在五族大會中血戰,在洛鴻淵的威壓下硬撐到最後一刻。他做到了他當初承諾的一切,她看到了,她也等到了。這一刻不需要多餘的言語來解釋什麼,因為所有的話都已經被三年的時光說完了,所有的承諾都已經被他的行動證明了。
洛清漣微微俯過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窩處。她的長髮垂落下來,如同一條柔順的瀑布灑在他的手臂上。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帶著一種緊繃後終於鬆弛下來的顫抖。他抬起那隻還沒有完全恢復力氣的手,緩緩地、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發頂,指腹碰到她微涼的頭髮時,動作頓了一瞬,然後才輕輕地、笨拙地摸了摸她的頭。
他們就這樣相擁著,在黑暗的洞穴中,在藤蔓遮擋的陰影裡,在遠離洛族城池和五族目光的地方。這個擁抱來得遲了三年,卻也因此沉得像把三年的重量都壓在了彼此的肩頭上。時間在那一刻失去了意義,只有呼吸聲和心跳聲在寂靜的黑暗中交織成一首無聲的曲子。
良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洛清漣的眼角還帶著一絲未乾的溼潤,但她的目光已經重新變得清亮而堅定。她微微低下頭,從空間戒中取出一樣東西,一枚通體純金色的丹藥靜靜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中,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如同一條條被凝固的日光在丹面上流淌。
丹藥周圍縈繞著一層極淡的金色霧氣,那些霧氣在空氣中緩緩飄散,帶著一種讓人的靈魂都為之舒展的清冽藥香,僅僅是聞到那股香氣就讓唐晨感覺體內的靈力運轉變得順暢了幾分。丹藥的品階極高,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氣息,完全超出了普通靈丹的範疇,帶著一種如同天地初開時凝聚的原始靈韻。
這是太玄始一丹,洛清漣將丹藥送到唐晨的手心,指尖與他的掌心短暫地碰觸了一下,如同遞出了一件她珍藏已久的禮物:九品丹藥,對你應該有幫助。
唐晨的瞳孔微微一縮,手中的丹藥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讓他幾乎想要縮回手。九品丹藥,那是連小聖人境的強者都會為之動容的存在,放眼整個五行大陸也是有價無市的至寶。即便是洛族這種以丹道立族的古老世家,九品丹藥也絕不會太多,每一枚都足以引起爭奪。
你留著唐晨剛想推辭,話還沒說完就被洛清漣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留在身上也沒有什麼用,洛清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況且我父親那個人,我比你更瞭解。他今日丟了這麼大的臉,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派人追上來,我們還需要儘快恢復戰力。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聲音柔和了幾分:你比我更需要它。況且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淡,卻讓唐晨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剛才不是說了要保護我嗎?總不能讓我保護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人吧?
唐晨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沒有再推辭。他將那枚太玄始一丹送入口中,丹藥在接觸到舌頭的瞬間便化作一股溫熱的藥力,如同一條被喚醒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體內,沒有任何苦澀和滯澀,只有一種如同被日光包裹般的溫暖和舒適。
丹藥一入口,一股極為磅礴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湧進入他的氣海!那股靈力的精純程度遠超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靈丹,如同一整條大河被壓縮成了一道細流,源源不斷地注入他乾涸的經脈和氣海之中。
那些因為天玄三變和洛鴻淵威壓而受損的經脈在藥力的沖刷下開始重新煥發生機,那些細小的裂痕被金色的靈力一層一層地填補、修復、加固,如同被春水浸潤過的乾裂土地重新長出了新綠。
他盤膝坐好,雙掌結印,開始運轉大掌控訣。金色的靈力在經脈中按照固定的軌跡流淌,將那股磅礴的藥力分散到四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他的精神金珠也在藥力的滋潤下重新亮起柔和的光芒,那些因為精神力過度透支而產生的細微裂痕開始緩緩彌合。
而最讓他驚喜的是,那兩具原本因為靈力枯竭而陷入沉寂的分身,在丹藥藥力湧入的瞬間如同被注入了新生的泉水,一同睜開了眼睛。
陽化身的紫府中,那枚青黃紋路的神魄丹開始劇烈旋轉,如同一個被點燃的小型太陽。表面的紋路越來越亮,內部的那縷金色火焰也在急劇膨脹,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神魄丹的核心中破殼而出。那層薄薄的壁壘在藥力的沖刷下變得越來越薄,越來越透明,如同一個即將破繭的蛹,正在經歷著最後的蛻變。
陰化身同樣如此。他那枚金黃色銀紋的神魄丹也在瘋狂旋轉,銀白色的月華光芒與金色的丹體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暈。神魄丹的核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成型、增長,如同一株從種子破土而出的幼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節生長。
幾個呼吸之後,兩具分身的氣息在同一時刻猛然攀升。
陽化身的神魄丹表面,一層如同金屬般的金色光澤覆蓋了整枚丹體,那些青黃色的紋路變得更加細密、更加深邃,如同一張被古老工匠精心編織的符文網路。
丹體內部那縷金色火焰終於破殼而出,化作一道盤旋的虛影纏繞在神魄丹周圍,那虛影的輪廓雖然模糊,卻已經依稀可見某種鳥類的形態,如同一隻正在積蓄力量的鳳凰正在等待展翅的契機。
陰化身的神魄丹同樣發生了蛻變,那層銀白色的紋路變得更加深邃,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月光被凝固在了丹體表面。一道銀白色的虛影纏繞在神魄丹周圍,形態如同一頭正在蜿蜒遊動的蛟龍,鱗甲模糊卻散發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威壓。
兩具分身皆是突破了神魄境巔峰,距離凝聚法相、踏入萬相境只差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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