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走,我留下。”石爭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在地上,“我陪他們。”
他轉過頭,看著文松:“你帶其他人進山。我守在這兒,能拖多久拖多久。”
文松瞪著他,眼睛紅了:“你瘋了?你一個人——”
“我說了,我不會丟下兄弟。”石爭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能活一起活,活不了,多拉幾個墊背的,黃泉路上不孤單。”
他舉起槍,朝外放了一槍,又縮回來。
文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石爭一眼,那一眼裡有氣,有急,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是慶幸,慶幸自己跟的人,不是那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
“行。”文松也舉起槍,趴到他旁邊,聲音發狠,“那就一起死在這兒。多殺幾個,夠本。”
馬蹄聲越來越近,已經快進山谷了。
石爭攥緊槍,準備等那隊人馬衝進來的時候,拼掉幾個算幾個。
然後——
慘叫聲從谷口傳來。
不是華人的聲音,是那些白人的。一聲接一聲,急促而淒厲,夾雜著馬匹的嘶鳴和什麼東西落地的悶響。
石爭一愣。文松也一愣。
槍聲還在響,但方向不對——不是衝著他們這邊,是從谷口那邊打過來的,而且聽聲音,不是一兩把槍,是十幾把同時開火。
石爭小心地從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谷口那片,塵土飛揚,馬匹亂跑。他看見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準備包抄他們的牛仔,此刻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而收割他們的人——
騎馬的。都是華人。
黑衣服,動作利落,槍法準得嚇人。每一槍都帶走一條命,沒有多餘的浪費。他們從谷口湧進來,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進黃油,瞬間把那些牛仔的陣型撕得七零八落。
石爭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見領頭的那個,身形挺拔,騎在馬上像一杆槍。身後跟著的十幾個人,配合默契,有人負責射擊,有人負責驅趕馬匹,還有人專門補槍,確保倒下的牛仔不再爬起來。
而在那領頭的側後方,有一個女人。
短髮,黑衣,騎術精湛,手裡握著短槍,左右開弓。她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槍都精準地命中目標,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石爭看著那張臉,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熟悉。
那張臉,他在哪裡見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片土地上,在另一場戰火裡——
他猛地想起來。
太平軍。女營。那個總是衝在最前面、打起仗來比男人還兇的姑娘。她叫什麼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