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妃萱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事實上,在趙桭之前去請聶古的時候,吳惠貞就甦醒了過來。
床榻上,吳惠貞濃密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隨即吃力地掀開一線眼簾,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灰敗的霧靄,帶著深深的疲憊,無聲地投向紀妃萱。
“純陰之體修鬼道,是唯一能平安吸出你體內死氣的法子。”紀妃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而我,就是純陰之體。”
“道友。。。打算救我?你。。。想要什麼?”吳惠貞嘴唇翕動,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氣音,艱難地試圖辨認眼前這張似乎有些熟悉。卻又因歲月流逝而模糊了細節的臉龐。
“看來吳道友貴人多忘事。”紀妃萱察覺吳惠貞沒有認出她,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幽幽道:“當年在金緣城的紅袖節,黎光島孫家,吳夫人。。。。您駕臨。”
“我和姐姐寧妤衝撞了您的儀仗。”
“您一道靈壓懲戒,我們姐妹二人當場重傷嘔血,險些斷了道途。。。。那個跪在您面前,苦苦哀求您高抬貴手的靈種境小修,就是曾經的我。”
“呃。。。。。”塵封的記憶碎片猛地刺入吳惠貞混沌的腦海。
那個陽光刺眼的午後,碼頭喧囂的人聲中,兩個姿容不俗的靈種境少女跪在飛揚的塵土裡,仰著佈滿淚痕的臉哀求。
那張臉,與眼前這張褪去青澀。眉宇間沉澱著堅韌的女子面容,漸漸重疊。
“咳咳。。。。”吳惠貞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牽扯著胸口的傷處,引發一陣劇烈的嗆咳。
咳聲撕心裂肺,蒼白的臉頰湧上一抹病態的潮紅。
世事如刀,輪迴流轉,昔日高高在上施予懲戒的人,今日竟要仰仗那螻蟻般存在的生機來續命?
荒謬絕倫的宿命感,讓吳惠貞心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踏上了這逆天求索長生路的修士?
那刻在骨子裡的求生本能,壓倒了所有的難堪與自嘲,她看著紀妃萱,試探性的詢問:“你打算救我?”
紀妃萱沉默地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預想中的快意,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片近乎審視的平靜。
半晌,紀妃萱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初冬的霜:“我可以救你。”
“但我有一個條件,只要你以道心發誓答應,我便救你。”
紀妃萱微微俯身,靠近吳惠貞的耳邊,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鑿進對方識海,“離開桭哥。。。。從今往後,永遠消失在他面前,再不相見。”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吳惠貞先是一怔,緊接著灰敗的眼底猛地爆出一絲奇異的光彩。
“呵呵呵。。。。”她甚至輕輕地低笑了起來,牽動著虛弱的身體微微顫抖,這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突兀而詭異。
“咳咳。。。。我還以為你會提出什麼條件,僅是這樣啊~好簡單呢。”
吳惠貞止住笑,幽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紀妃萱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穿透靈魂的審視,似乎要將眼前這個提出‘交易’的女子徹底看透。
那目光讓紀妃萱心頭微微一緊,又有些不爽,她不由的冷聲道:“所以呢?你要答應我的條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