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裡包含了太多東西。
“五條先生,”幸子母親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柔軟一些,“請你不要怪罪幸子,認為她有意讓你在我面前丟臉,該道歉的是我。是我的問題,讓她……變成了這樣一個……不願意輕易相信別人、也不願意輕易進入一段穩定關係的孩子。”
幸子猛地睜大眼睛:“媽!你別胡說!”
母親卻像是沒聽見,她的目光有些飄忽,帶上了一絲溫柔的愧疚,彷彿透過面前的這對小情侶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又或者是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她嘴角扯起一個略帶自嘲的弧度:“是我的錯。我不是一個幸福的妻子,也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給了幸子做了一個很不好的示範,也沒有照顧好她,給予她足夠的安全感,所以她從小就很獨立,非常非常獨立——摔倒了會自己爬起來,遇到困難會自己想各種稀奇古怪的辦法解決,從不輕易哭,更不會撒嬌求助,因為她知道,媽媽……有點靠不住。”
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太多的悲傷,只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已認清和接受的事實。
幸子急切地打斷:“不是這樣的!媽你很好!你只是……只是……”
呃……
她一時也卡住了。
她的爸爸固然是個拋妻棄女的混蛋,但是媽媽做出的不靠譜事情,也不是一時半會可以列舉完的。
但即使是這樣,就像媽媽從來沒有拋棄不那麼乖巧的她一樣,她也是非常愛著,這個不靠譜的笨蛋老媽的。
媽媽只看向五條悟,他正坐得筆直,蒼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幸子的母親,神情是全然的專注和尊重。
目光直視著他,母親的聲音更加柔和:“所以,五條先生,如果……如果你是真的喜歡我們幸子,能不能請你……多一點耐心?她不是故意要拒絕你或者戲弄你,她只是……可能比別的孩子更需要時間,更需要去確認一些東西。她需要反覆確認自己是被堅定選擇著的,確認那是安全的、真誠的,不會突然消失或者改變的。”
啊……
幸子默默地低下了頭。
原來媽媽一直以來都知道啊。
搞什麼啊,一直一副不怎麼關心她的樣子,結果說出這麼懂她,又這麼煽情的話。
更可惡的,還是在五條悟的面前。
這下那些真真假假的玩笑啦,故作的不在乎和瀟灑啦,明明很在意卻要說服自己不能愛啦,全都暴露在這個白毛混蛋的眼前了!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她聽見旁邊五條悟一聲極其鄭重的道謝。
五條悟忽然微微起身,以一個非常恭敬的姿態向幸子母親欠了欠身。
他抬起頭,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認真:“伯母,請您不要這樣說自己和幸子,恰恰相反,我認為您有一個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女兒。”
他的目光轉向旁邊低著頭的幸子,聲音低沉而堅定:“獨立、強大、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困難,永遠有稀奇古怪的神奇想法……這些難道不是最寶貴的品質嗎?我眼裡的幸子,十分熱愛生活,總是讓身邊的人都很開心,朋友也很多,或許是因為伯母給了足夠的空間,所以幸子成長成了這幅自由率性的樣子,老實說,我非常……羨慕,也……非常喜歡。”
“我明白,任何成長或許都伴隨著外人難以體會的艱難。幸子的獨立和有趣背後,可能也藏著很多“不完美”、“不幸福”的時刻,但是,在我長大的環境裡,“強大”往往意味著剝離掉許多東西,遵循著嚴苛的規則……”
五條悟沒有明說,但話語中隱約勾勒出一個與幸子所處環境截然不同的、以實力為唯一標準的殘酷世界,那個充斥著戰鬥、死亡、權力鬥爭的世界,那個幸子重建之前的世界。
“許多人在近乎冷酷的叢林法則中不斷追求變強,不容許絲毫懈怠和軟弱,更不容許“脫線”、“搞笑”和“古怪”,所以幸子的存在,真的非常珍貴……”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確認某個重要的答案:“……也讓我更加確信,我是如此喜歡這樣的她。”
章4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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