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宗狼狽逃回瓜州,水師僅剩四十一條船的訊息,很快傳到江北拜音圖大營中,拜音圖大怒,當即率一隊戈什哈急奔水師營。
自拜音圖南下以來,彙集各部,滿蒙八旗之眾兩萬人,綠營人數逾五萬五千餘眾,在江北立下一個龐大而又堅固的大營,只是揚州殘破,大軍所需之糧草盡是由遠處所轉運而來,清廷為供給湖廣前線與江北大營的物資,已經是勉力支撐。
本來拜音圖屯兵江北,虎視金陵,這讓孟浚根本不敢離開大本營太遠,縱然離開,也需留下充足的軍隊用以防禦,只是如今瓜州水師覆滅,江北大營的用處已經不大,雖然水師殘餘四十來艘,但在拜音圖看來,無力威脅長江的水師便是已經覆滅。
拜音圖率親衛急奔至水師大營,怒氣衝衝。他闖入軍帳,只見陳紹宗坐在椅子上,正和部將商議些什麼,見拜音圖闖進來,陳紹宗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跪伏於地,大聲道:“末將不知大帥前來,有失遠迎,請大帥恕罪!”
拜音圖半點好臉色都沒,在眾人驚駭的眼神中,眾目睽睽之下,手指著陳紹宗罵道:“遠迎個屁,你這個蠢貨,竟將水師盡數覆滅於大江之上,如此蠢物,竟敢安坐於此!”
陳紹宗臉嚇的煞白,連忙解釋道:“稟大帥,水師出擊乃是王爺所令,末將只是依令而行啊。”
“耿仲明只帶了五十幾條船,其餘水師難道不是你帶出去?”拜音圖神色陰沉的說。
“這…這……大帥,王爺受伏,屬下也是救主心切啊!”陳紹宗唯恐拜音圖拿自己開刀,語氣哆哆嗦嗦的回道。
“蠢貨,壞我大事……”若不是如今大清懂水師之將太少,拜音圖真想將此人一刀了結,以洩心頭之火。
拜音圖見陳紹宗唯唯諾諾的模樣,更是心頭火氣,環視四周,無趁手之無物,索性解下刀鞘,用刀鞘猛擊陳紹宗,砸的他慘叫聲連連。
………………
金陵城中。
劉中藻與路振飛對坐靜室,屋外天色微沉,屋內茶香縈繞,劉中藻嘆道:“昔日襄皇帝,閉戶於福建,受制於鄭氏而坐視天下寸土淪喪,若是陛下尚在,還都南京,效仿南宋故事,重整河山,整頓三軍,北伐中原,則大明中興之偉業指日可待,唉!”
“天子崩,鄭氏罪也,諸多宗室,無論是福王,還是潞王,亦或是在崇明監國的義陽王,皆是令天下人失望透頂,唯有魯王和先帝,尚有中興之志,如今的昆明朝廷,唉,一言難盡。”說到最後,路振飛也是嘆了一口氣。
二人沉默片刻,劉中藻緩緩開口:“時勢造英雄,如今不論是金陵城,還是江浙之地,只知孟氏,而不尊朱明,長此以往,恐怕就要變天了。”
路振飛幽幽的介面,道:“周王所奉行之綱領,為驅逐韃虜,恢復河山,只是恢復河山,而不是恢復大明,此言頗似昔年太祖北伐蒙元之口號,由此可見,周王所圖甚大!”
“人力有時盡,又有何人可知天命,吾只知,若是當今天子,不能擺脫西府之鉗制,則大明覆滅之危,就在眼前。”
“談何容易,縱然擺脫西府,天子也無兵可用,無餉無糧,若非孫可望養著朝廷,恐怕便是連閣老,都不一定能吃上飽飯,更遑論練兵選將之費。”路振飛反駁道,他已經對永曆朝廷不再抱有希望,指望朝廷那幫人,想從昆明打回來,還不如指望孫可望兵聖臨體,所向披靡來的更現實一些。
二人相繼飲了一口茶水,劉中藻一邊提起茶壺,為其倒著茶水,一邊說道:“路兄,吾有一念,雖有異想天開之嫌,但不吐不快。”
“請說”
“如今周王尚未表明異志,不知能否請周王迎奉魯王!”
路振飛聞言,啞然失笑,隨即搖搖頭說道:“此天方夜譚罷了,薦叔,退一萬步而言,周王部下,錢彪,林士奇,梁三虎,柏永馥這等野心勃勃之將,同意迎奉魯王,如今魯王無兵無將,寄人籬下於鄭氏,縱然來到金陵,也不過是一傀儡,況周王一立魯王,恐怕周西之間,內訌又起,薦叔,你絕不可上言此議。”
劉中藻神情有些落寞,點了點頭道:“其實我也知道,如今想要大明中興,非百年難遇之雄才,方有重振大明之機,可惜了,周王姓孟,而非姓朱。”
“薦叔,你這……”路振飛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收拾一下心情,劉中藻方才說起正事:“這兩日,幕府行文各地,籌備物資,轉運糧草,徵召民夫,此必是周王即將發兵之徵兆,路兄,依你看,此戰當向何處用兵?”
路振飛不假思索的回道:“耿仲明被殺,瓜州水師覆滅,周王已無後顧之憂,以周王之性,必是用兵之時,廣東之地,難改大局,用兵之處,必是湖廣!”
劉中藻略一沉吟,也是點了點頭,附和道:“廣東李成棟已經遣人求和,其言甚卑,言願以周王為馬首是瞻,此等小人,真令人不恥,只是這般一來,置昆明朝廷於何地。”
“朝廷威望已墮,若不是靠西軍撐著,便是連如今的聲勢都難以維持,更不用說李成棟這等軍頭,只看誰的兵馬多,誰的兵能打,又曾何時將朝廷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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