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長調出歷史記錄,將時間回溯到七天前,龍襲發生的那一晚.能量拓撲圖顯示,那個紅色光點在雲翼被龍血濺染後的第三小時,出現在學院外圍.它繞過所有監測點,穿透三層防護屏障,悄無聲息地進入舊校舍區域,然後消失.
不是離開,是進入潛伏狀態.
“有人比我們更急.”老院長低聲說,獨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急著接觸他,急著測試他,急著……回收鑰匙.”
他關閉拓撲圖,重新開啟雲翼的檔案.游標在“父親：雲海（已故？）”這一行上停留了很久.
已故.問號.
七年前那場事故,龍骸研究小組的實驗室爆炸,三名研究員確認死亡,雲海的名字在名單上.屍體沒有找到,只有生物識別殘留.官方結論：意外.但老院長一直保留著那個問號,因為有些事情對不上.
比如爆炸前十分鐘,實驗室的龍骸樣本出現了異常的活性峰值.
比如雲海在事故前一天,提交了一份關於“生物編碼資訊跨個體傳輸可能性”的報告,報告在事故後失蹤.
比如現場發現的唯一完整物品,是一枚龍鱗吊墜——後來確認在雲翼身上.
“你究竟留下了什麼,雲海？”老院長對著螢幕低語,“又究竟想讓你兒子成為什麼？”
沒有回答.只有資料在螢幕上滾動,無聲地記錄著一個少年逐漸甦醒的命運,和這座懸浮在天空中的學院,以及學院陰影中那些蠢蠢欲動的存在.
夜深了.塔頂控制室的燈光自動調暗,只留下螢幕的微光.老院長仍然坐在那裡,獨眼注視著四個分屏,注視著那些在各自軌道上執行的生命,注視著那些交織的命運線,和線盡頭那個正在緩緩揭開的真相.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舊校舍的深處,在學院管道的陰影裡,在資料流的間隙中,紅色的光點再次閃爍,像是某種生物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守望者協議已經啟動.
但守望的,從來不止一方.
醫療中心的檢查持續了兩個小時.抽血,掃描,神經反射測試,生物場強度測量,Ω波動記錄.雲翼躺在冰冷的檢查床上,任由各種儀器在身上移動,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訓練室裡的那一幕.
十二塊龍骸碎片同時共鳴,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那種被淹沒的感覺,那種與古老存在連線的震撼.還有吊墜的歌唱——不,不是歌唱,是呼喚.它在呼喚同類,喚醒沉睡者,建立連線.
“所有指標正常,除了輕微的精神疲勞.”最終,穿著白大褂的醫療官宣佈,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什麼,“但你的Ω波動基線比上次檢查上升了15%.這不是好現象.持續升高的波動可能導致神經負荷過載,甚至誘發不可逆的生理變化.”
“什麼變化？”雲翼坐起身,套上訓練服.
醫療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混合著職業性的評估和隱約的警惕.“龍化程序雖然被暫時逆轉,但汙染本身沒有被清除.你的血液裡依然有龍血成分,你的細胞依然在適應那種能量.基線升高意味著適應程序在加速.”
他放下平板,語氣嚴肅了些：“聽著,孩子.我知道學院對你寄予厚望,蘇主任在為你爭取特殊待遇,林歌研究員把你當成重要的樣本.但我是醫生,我的職責是告訴你事實：你走在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上.前方可能是新大陸,也可能是懸崖.”
雲翼沉默地繫好鞋帶.這些話他聽過很多次了,從不同的人口中,以不同的方式.但每次聽到,心裡還是會有一絲寒意.
“有控制的方法嗎？”他問.
“常規方法對你無效.”醫療官搖頭,“鎮靜劑,抑制劑,生物場穩定器——這些對普通汙染病例有效,但你的Ω波動會中和它們,甚至反向增強.唯一可能的方法是學習自我控制,從內部調節.”
他頓了頓,補充道：“蘇沐雪首席的‘霜隕’訓練,從某種角度說,是一種極端的自控訓練.透過與高活性龍骸的深度同步,迫使身體和精神達到極限平衡.如果你能透過那種訓練,或許能找到控制自己能力的方法.”
“或許？”
醫療官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明天還有訓練.”
雲翼離開醫療中心時已是傍晚.走廊裡燈光冷白,投射出長長的影子.他走著走著,突然有種被注視的感覺——不是來自某個具體的人,而是來自四面八方,來自牆壁,來自天花板,來自那些看似普通的監控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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