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雲翼在斷續的睡眠中輾轉反側.夢的碎片如刀片般劃過意識邊緣——林小雨皮膚下蠕動的紋理,掌心那層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金光,血液沸騰時體內奔湧的陌生力量,以及鼻血滴落時那股鐵鏽味的甜腥.每一次即將沉入深層睡眠,這些畫面就會突然湧現,將他拽回半夢半醒的邊界.
五點剛過,他放棄了繼續睡的念頭,坐起身.頭痛已經消退,但留下一種空洞的疲憊感,像是身體被抽乾了某種本質的東西.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平攤在晨光中——皮膚紋理清晰,指關節微微凸起,除了幾道細小的訓練痕跡外,沒有任何異常.
但他能感覺到不同.
不是視覺上的,不是觸覺上的,而是一種內在的“存在感”.就像截肢者會感覺到的幻肢痛,他的掌心深處似乎多了一個器官,一個沉睡的.卻隨時可能甦醒的東西.他握緊拳頭,再鬆開,反覆幾次,試圖捕捉那種感覺,但它像水銀般滑溜,始終無法被明確界定.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是秦月那種輕盈而規律的步伐,而是更沉重.更急促的,屬於多人的腳步聲.雲翼本能地繃緊身體,右手下意識地按住胸口——吊墜平靜如常,肩上的印記也沒有反應,但某種直覺在警告他：來者不善.
敲門聲響起,不是請求進入的禮貌叩擊,而是程式化的三下重擊.
“雲翼學員,請開門.醫療中心例行檢查.”
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平靜但毫無情感,是標準化的公務語調.雲翼深吸一口氣,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領頭的是個中年女性,穿著醫療中心的標準白大褂,胸前名牌上寫著“王芸,高階醫療官”.她身後跟著兩名男性助手,都穿著深藍色防護服,手中提著銀色醫療箱,臉上戴著半透明的面罩,只露出眼睛.三人的目光在雲翼臉上快速掃過,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狀態.
“王醫生？”雲翼讓開身位,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王芸走進房間,目光迅速掃過室內.她注意到了茶臺上兩個已經冷掉的茶杯,注意到了秦月那邊整齊到幾乎強迫症的床鋪,也注意到了雲翼眼中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憊.
“請坐.”她示意雲翼坐到床邊,自己則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坐下.兩名助手站在門內兩側,保持警戒姿態,但沒有進一步動作.
“根據監測資料,你昨夜體溫異常升高,心率波動超出正常範圍,Ω波動讀數出現三次峰值.”王芸開啟手中的平板,調出資料圖表,“我們需要了解具體情況.昨晚你是否有不適感？是否進行了計劃外的活動？”
問題直截了當,但云翼能聽出背後的潛臺詞：他們在懷疑什麼.
“凌晨醒來時感覺發熱,頭痛,之後一直沒睡好.”他選擇部分實話,“沒有進行計劃外活動.”
“鼻血是怎麼回事？”王芸的目光銳利如針,“監測資料顯示你的鼻腔毛細血管在凌晨三點四十二分破裂.但你沒有報告受傷.”
雲翼感到後背滲出冷汗.監測器記錄了一切,連鼻血這種細節都逃不過.“可能是乾燥.或者是輕微的內熱.”
王芸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示意助手上前.其中一人開啟醫療箱,取出一個手持掃描器,在雲翼全身緩慢移動.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螢幕上的資料快速滾動.
“生物場強度正常,Ω波動已回落至基線水平,龍化指數0.0003%,遠低於風險閾值.”助手報告,聲音透過面罩傳出,顯得沉悶而機械.
王芸點點頭,但眉頭沒有舒展.“龍化指數上次檢查是0.0001%.雖然增幅微小,但在統計上仍屬於顯著變化.”
她從助手手中接過掃描器,親自對準雲翼的右手.儀器靠近掌心時,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鳴響,螢幕上的波形圖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尖峰.
“這是什麼？”王芸眯起眼睛.
“不知道.”雲翼誠實地說,“昨晚發熱時感覺手心很燙,但早上就正常了.”
王芸又掃描了幾次,尖峰沒有再出現.她放下儀器,在平板上記錄著什麼,手指劃過螢幕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輸入大量資料.
“從今天起,你的監測等級提升至二級.”她宣佈,語氣不容置疑,“這意味著每日早晚各一次生物場掃描,每週一次全面體檢,所有訓練資料需額外加密備份.同時,未經批准不得離開學院核心區域,不得接觸任何龍類物質——包括教學用的標準樣本.”
雲翼感到喉嚨發乾.“為什麼？”
“預防性措施.”王芸站起身,整理白大褂的衣襟,“你的情況特殊,Ω波動持續存在,昨夜又出現不明生理反應.學院有責任確保你的健康,也有責任確保其他人的安全.”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雲翼一眼.那個眼神很複雜,混合著職業性的評估.隱隱的警惕,還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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