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歌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更換了掃描模式,這次探頭髮出的是某種脈衝訊號,螢幕上的影像從化學分析轉為結構成像.
鱗片的內部結構呈現在螢幕上.
雲翼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生物組織應有的蜂窩狀或層狀結構.那是……機械結構.極其微小.極其精密的機械結構.數以億計的奈米單元排列成三維矩陣,每個單元都在發光——不是反射光,而是自主發光,發出與Ω波動頻率一致的微光.
矩陣內部有能量在流動,沿著預設的通道,形成複雜的迴路.迴路中央有一個核心,形狀像一枚微縮的龍鱗,但更精緻,更完美.核心與雲翼佩戴時接觸皮膚的位置相對應,那裡有一組特殊的節點,此刻正在緩慢脈動,與螢幕上顯示的心率監測曲線完全同步.
林歌的手完全僵住了.掃描探頭從她指間滑落,在桌面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盯著螢幕,嘴唇微張,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極大,像是看到了某種顛覆認知的東西.
“這不可能……”她低聲說,聲音嘶啞,“這……這根本不是龍鱗.”
雲翼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那它是什麼？”
林歌沒有立刻回答.她關閉了紫外線燈,關閉了掃描探頭,甚至關閉了主裝置的螢幕.房間裡只剩下普通的照明,吊墜靜靜躺在桌上,看起來依然是那枚普通的.破損的.暗金色的鱗片.
但她眼中的震驚沒有消退,反而更深了.
“這是人工合成的.”她最終說,每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像是需要確認發音的正確性,“不,不止是人工合成.這是……奈米級自組裝機械系統,模仿龍類鱗片的外觀和部分化學特性,但內部結構完全是另一種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開啟裝置,調出最深層的分析結果.
“看這裡.”她指著螢幕上一組極其複雜的資料,“材料組成：表層是生物擬態材料,模擬龍鱗的化學成分和物理特性.但內層是超密度的量子點陣列,每個量子點都是一個獨立的計算單元.它們透過量子糾纏連線,形成一個分散式網路.”
雲翼完全聽不懂這些術語,但他能看懂林歌臉上的表情——那是混合了震撼.恐懼和某種狂熱求知慾的表情.
“功能分析.”林歌繼續,聲音在顫抖,“這個系統有多重作用.第一,生物場感測和放大.它能夠檢測佩戴者的生物場特徵,特別是Ω波動,並將其增強.調變後重新輻射.第二,能量儲存和轉換.它內部有微型的能量核心,可以從環境中吸收背景輻射——包括龍類能量場——轉化為可用能源.第三……”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雲翼以為她不會說下去了.
“第三,它可能是一個導引器.”
“導引器？”雲翼重複這個詞.
“引導.導向.指示方向的東西.”林歌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後又戴上,彷彿這樣能看到更清晰的真相,“從結構看,這個系統的核心有一個定向發射模組.它不是在隨機輻射能量,而是朝著特定方向.以特定頻率傳送訊號.就像……就像信標.”
信標.這個詞語讓雲翼想起了黑袍人的話：“鑰匙自己回來了.”如果吊墜是信標,那麼它在向誰傳送訊號？又在引導誰？
“最可怕的是技術層面.”林歌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到,“這種奈米自組裝技術,這種量子點陣列,這種能量轉換效率……按照我已知的科技水平,至少要兩百年後才可能實現.甚至可能更久.”
兩百年.雲翼感到一陣眩暈.父親七年前去世——或者說“失蹤”——七年前.那時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研究員,一個在龍骸研究小組工作的科學家.他怎麼可能擁有超前兩百年的技術？
“還有一種可能.”林歌看著雲翼,眼神複雜,“這不是你父親製造的.他只是……傳遞者.這東西可能來自更早的時代,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不是人類製造的.”
這句話在安靜的房間裡迴響.窗外,模擬夜空已經完全展開,虛假的星辰在穹頂閃爍.房間裡只有裝置散熱風扇的低沉嗡鳴,還有兩人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雲翼重新拿起吊墜.它現在感覺完全不同了——不再是溫暖的紀念品,不再是神秘的護身符,而是一個精密的.超前的.目的不明的裝置.它在手中依然微溫,但那溫度現在感覺像是機械運轉的餘熱,而不是生物的溫度.
“它能被關閉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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