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來得比預期更快。
會議結束後的第三小時，雲翼正在第二訓練場進行蘇沐雪規定的劍術基礎練習——五百次正劈，五百次斜斬，五百次直刺。汗水已經浸透訓練服，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手掌上舊的水泡破裂，新的水泡又磨出來，血和汗水混在一起，讓劍柄變得溼滑。但他沒有停，機械地重複著動作，讓疼痛和疲憊佔據大腦，暫時不去想那些沉重的問題。
葉嵐走進訓練場時，雲翼剛好完成第一千四百次揮劍。他停下，掛劍撐地，大口喘息，看著葉嵐向他走來。她依然穿著那身深灰色軍官制服，但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公文箱。
“雲翼。”葉嵐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掃過他血跡斑斑的手，但沒有評論，“高層會議已有決議。從今天起，你轉入新設立的特殊觀察班，代號‘Ω班’。”
Ω班。希臘字母的最後一個，終結，也是未知。雲翼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只有我嗎？”
“目前三人。你，蘇沐雪，林歌。”葉嵐開啟公文箱，取出三份檔案，遞給雲翼一份，“班級直屬老院長管理，訓練。課程。研究全部獨立，不受學院常規體系約束。這是詳細條款，看完簽字。”
雲翼接過檔案，快速瀏覽。條款不多，但每一條都很重：
第一條：Ω班成員享有最高級別資源配給，包括獨立訓練場。專用實驗室。定製裝備。
第二條：Ω班訓練內容與進度完全保密，除老院長及指定監督員（葉嵐）外，任何人無權過問。
第三條：Ω班成員需配合所有必要的研究與測試，以探索。理解。控制其特殊能力。
第四條：Ω班成員行動範圍限於學院核心區域，外出需經老院長與葉嵐雙人批准。
第五條：若任何成員出現失控。威脅。或不可控風險，監督員有權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於隔離。限制。清除。
最後一條寫得冰冷而直接，像是手術刀的刀刃。雲翼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翻到簽名頁。已經有兩個簽名了——蘇沐雪的字跡冷峻工整，林歌的簽名旁還畫了個小小的眼鏡圖案，像是苦中作樂的幽默。
他拿起筆。筆很沉，是金屬的，筆尖劃過紙張時發出沙沙的聲響。雲翼，兩個字，簽在下方。字跡因為手抖而有些歪斜，但清晰可辨。
葉嵐收起檔案，放回公文箱。“訓練場在B區地下五層，原高能物理實驗室改造。現在帶你去。”
他們離開第二訓練場，穿過幾條雲翼從未走過的走廊，進入一部需要三重許可權驗證的電梯。電梯下降的時間很長，長到雲翼能感覺到明顯的耳壓變化。數字從B3跳到B4，然後停在B5——學院結構圖上標註為“廢棄區域，禁止入內”的樓層。
門滑開，眼前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空間，直徑超過五十米，高度至少二十米。牆壁覆蓋著銀灰色的吸波材料，表面有無數細小的六邊形凸起，像是昆蟲的複眼。地面是深色的導電網格，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彈性感。天花板是整塊的發光板，模擬著自然光照，但光線更冷，更均勻，沒有陰影。
空間被劃分成幾個區域：中央是標準的戰術訓練場，有障礙。掩體。移動靶標；左側是各種精密儀器組成的分析區，螢幕。感測器。機械臂林立；右側是簡易的生活區，幾張床，幾個儲物櫃，一個小型廚房角落；最深處還有一個獨立的隔離室，牆壁是透明的，但材質看起來極其厚重，門上有複雜的鎖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間中央懸浮的東西——不是一個，是三個。三個直徑約兩米的金屬球體，表面光滑如鏡，懸浮在半空中，緩緩自轉，彼此保持著精確的距離。球體內部隱約可見覆雜的機械結構，偶爾有微光閃爍，像是在呼吸。
“訓練輔助單元，代號‘守望者’。”葉嵐解釋，“老院長親自設計的，整合了監測。分析。模擬。防禦多種功能。你們的訓練會由它們輔助和監督。”
她走到分析區，開啟主控終端。螢幕亮起，顯示出三人的即時資料：雲翼的Ω波動。能量迴圈。生理指標；蘇沐雪的“霜隕”同步率。劍氣強度。神經負荷；林歌的腦波活動。分析速度。多工處理能力。每個資料都在不斷更新，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
“訓練從明天開始，每日六點到二十二點，中間有休息和用餐時間。內容分為三部分：上午是雲翼的能力探索與控制，下午是蘇沐雪的戰鬥訓練與戰術配合，晚上是林歌的資料分析與理論研究。”葉嵐調出一張日程表，“我會在場監督，但除非必要，不會干預。老院長會不定期遠端觀察。”
她看向雲翼。“還有什麼問題？”
雲翼環顧這個巨大。冰冷。精密的空間。這裡應有盡有——最好的裝置，最先進的儀器，最周到的設計。但也什麼都沒有——沒有窗戶，沒有自然光，沒有植物，沒有生命的氣息。這是一個完美的實驗室，也是一個完美的囚籠。
“為什麼叫Ω班？”他問。
葉嵐沉默了幾秒。“Ω是終末，也是開端。是終結，也是無限。你們的能力，你們的存在，可能代表某個迴圈的結束，也可能代表新的迴圈的開始。老院長認為這個名字合適。”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Ω是電阻的單位符號。你們三個，可能是人類對抗龍類的‘電阻’，減緩災難的到來。或者，是連線兩個世界的‘導體’，讓能量流通。取決於你們的選擇，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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