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周天將盡,柳知遠清晰“看”到,當靈氣流經膻中附近時,速度明顯減緩,流轉不暢,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束縛.
功行完畢,巨角睜開眼,額間已見微汗,神色間確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你可還記得,我最初傳授功法時,曾提及‘氣隨念動,意守自然’？”柳知遠問道.
巨角點頭,眉頭卻皺得更緊：“記得.可我越是集中意念,試圖引導靈氣衝開滯澀,那靈氣反而越發不聽使喚,滯澀更重……大賢,這‘順其自然’,究竟該如何理解？”
柳知遠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掃過地面,信手拾起一片枯黃的竹葉,託於掌心.
“對著它,吹一口氣.”柳知遠道.
巨角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照做,一口氣流吹出,竹葉飄起,旋轉兩下,又緩緩落回柳知遠掌心.
“現在,試著讓它在你面前,憑空懸浮,約一盞茶的時間.”柳知遠以神識配合語言,讓巨角明瞭“一盞茶”的涵義.
“一盞茶？”巨角面露難色,但還是深吸一口氣,緊盯著那片竹葉,開始持續而用力地吹氣.
他全神貫注,腮幫鼓起,額角青筋微現.
然而,在他這般刻意而強力的氣息吹拂下,竹葉不但未能穩定懸浮,反而劇烈顫抖,很快便無力地墜地.
“大賢……我,我做不到.”巨角有些氣餒地抬頭.
柳知遠卻不評價,轉而問道：“方才你聞訊趕來時,一路奔跑,可曾刻意去想,該如何調整你的呼吸？”
巨角一愣,下意識回答：“不曾……只顧著趕路.”
“那為何彼時你氣息雖急,卻能綿長支撐,周身氣血奔流反而順暢？”
巨角怔住,似乎抓住了什麼,卻又模糊不清.
柳知遠不再言語,指尖輕點掌心那片竹葉.下一刻,竹葉無風自動,彷彿被一股柔和的無形之力承託,緩緩升起,恰好懸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之處,緩緩旋轉,軌跡圓融自然,彷彿本就該在那裡.
這時,柳知遠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族人耳中,如暮鼓晨鐘,敲在心間.
“意念如舟,靈氣似水.你奮力划槳,卻怪波濤不能承託舟楫之重,豈非謬哉？”
他看向若有所悟的巨角,繼續道：“何為自然？飢來吃飯,困來即眠,便是自然.若強求‘我此刻需感到飢餓’.‘我此刻必須睏倦’,反而失了本真,徒增煩惱.”
巨角眼中迷茫稍減,但仍有不解：“可大賢,功法運轉有固定路線竅穴,這本身不就是一種‘強求’嗎？要求靈氣必須如此執行.”
“問得好.”
柳知遠讚許地頷首：“初學寫字,需描紅臨帖,一筆一畫,不得有誤,此為規矩框架.待純熟於心,筆法融入本能,方能拋開形骸,揮灑自如,見其真意.你如今尚在‘描紅’階段,卻想著跳過規矩.自成一家,是順序錯了,故而處處掣肘.”
言罷,柳知遠伸出一指,虛按在巨角膻中穴位置：“閉上眼,莫再想功法路線,莫再想周天迴圈.只靜靜感受我靈力在你經脈中的流轉軌跡,如同觀望天上雲捲雲舒,地上溪流潺潺.”
一股溫潤平和的靈力自柳知遠指尖透入巨角體內.這股靈力並不強橫,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時緩時急,如春風化凍,悄然浸潤；又如海浪推進,一浪接著一浪,綿綿不絕,順著巨角原本的運功路線向後半段蔓延.
巨角渾身猛然一震！那股困擾他許久的滯澀感,在這股帶著自然韻律的外力引導下,竟如水到渠成般被悄然貫通！靈力順暢地走完了後半程路線,最終溫順地歸於丹田氣海,不僅未有損耗,反而因周天圓滿而增了一分凝實.
“記住方才靈力流動的感覺,摒棄強行驅使的念頭,依此韻律,自行運轉功法.”柳知遠撤回自身靈力,吩咐道.
巨角不敢怠慢,立刻沉心凝神,回味著那玄妙的韻律感,再次引導體內靈力運轉.這一次,雖仍有生疏,但膻中穴處的滯澀感已大為減輕,靈力流轉明顯順暢了許多,漸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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