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裡的糖水慢慢收幹了,栗子殼掛上一層薄糖,摸起來略微有些粘手。
月寧盛出一盤端進屋,剩下的裝回籃裡,準備明天帶去茶水間。
屋裡炕已經燒熱了,暖融融的。方姑姑脫下襖子,只穿一件中衣,正在鋪床。
月寧把桌子拖到炕邊,放下栗子:“姑姑,趁熱吃。”
方姑姑道:“我刷了牙了,不吃了,明兒再說吧,你自己吃。”
月寧坐在炕上,自己剝開一個,吹了吹才塞進嘴。
栗子肉軟糯香甜,一年沒吃,還真怪想的。
吃了兩個,月寧提起贖身的事:“姑姑,出府的事你有什麼打算呀?”
方姑姑動作慢下來,盤腿坐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月寧道:“就是看燈兒一家被趕去莊子,又想起去年的白掌事……”
“主家再厚道那也是主家。身契捏在人家手裡,總感覺心裡不踏實,好時怎麼都好,哪天不高興了,說攆就攆,說賣就賣。”
方姑姑嘆口氣:“誰說不是?”
“我贖身的銀子攢的差不多了,但想著再攢些家底。現正趕上小姐出嫁,繡房比以往忙,做好了賞賜應該也會更多。”
她看向月寧,“所以我想著,怎麼也做到小姐出嫁,到時候手裡寬裕了,更方便。”
她家哥嫂真是很好的人,這麼多年,方家始終給她這個寡了的妹子,留有一間屋。
但人有自知之明,她不能腆著張老臉白吃白喝,多少要交些家用,多些有銀子傍身才有底氣。
月寧見姑姑有打算,揚起笑臉:“這樣也好。”
方姑姑把枕頭拍平整,問道:“那你呢?有什麼打算?你如今是四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往後是想跟去徐家嗎?”
月寧又剝了個栗子,也嘆了口氣:“不知道啊。”
“不知道?”方姑姑不信她沒打算,這丫頭是最有成算的人了!
月寧捏著栗子肉,眼神有些糾結:“我自然是想跟過去,只是怕到時選不中我。”
跟在杜瓔身邊的這兩個月,賺銀子的速度比以前快太多太多。
準確說,她得的不是銀子,但都是能換成銀子的物件。
緞子衣裳綢子鞋,簪子釵子瑪瑙鐲,戒子耳墜綾帕子,若是都當了去,再加上她之前攢的銀子,都快三十兩了。
三十兩,無論放在府內還是府外,都不算少。若是離開杜瓔,去哪兒還能尋到這麼好的差事?
方姑姑有些不解:“如何會不選你?小姐不是很看重你嗎?”
月寧掰著指頭給她算:“我是去歲八月進府的,到今年八月滿一年,明年八月滿二年。”
“小姐出閣的日子,定在後年四月,那時我就剩幾個月的賃契了,還選我做什麼?除非我再續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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