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眼睛烏油油的,瞧著怪機靈,穿一件繡葫蘆紋的紅綢肚兜,手上掛兩隻細金鐲,活像年畫兒裡走下來的。
杜瓔摸著他軟乎乎的小手,注意到他脖子上還掛了一塊白玉,玉色通透,細細雕琢祥雲紋,順口便道。
“清哥兒這玉不錯。”
姚氏道:“是上官表姨送的,她前兒來過一趟,瞧了瞧清哥兒。”
她斜倚著軟枕,無奈一笑。
“平日裡那幾位夫人,常與咱家走動,可這會兒一聽風聲緊,除了弔唁,再沒上過門,也就表姨還願來藍看。”
“不過多少還顧著一份體面,差人給我兒送了禮來。”
杜瓔無奈嘆氣:“都觀望著呢,不過這都三月了,怎也不見人來?”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聽在姜氏耳朵裡像在打啞謎,什麼風聲緊?觀望什麼?她怎麼全不知曉?
“二位嫂嫂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母親沒與你說?”姚氏微微驚訝。平日屬她往玉屏院跑的勤,楊氏竟沒與她說。
姜氏搖頭:“我近來去母親屋裡不多。”
姚氏沉吟片刻,把那日與杜瓔說的,又說了一遍與她。
“……只是不知為何,這都三月了,京裡的人竟還沒到,接替公爹的人,也未來。”
姜氏聽著,慢慢坐直了,臉色變幻,半天才吐出一句話:“接替公爹?不是由旁人兼權?直接派新官頂了公爹職?”
杜瓔也不瞭解這些,跟著追問:“三年後,公爹丁憂期滿,還能否官復原職?”
清哥兒哼哼唧唧,姚氏將他抱起來拍著哄,邊道。
“官復原職定是不成,人家做得好好的,怎還會把位置還回來?再說,這也不是他說了算的。”
“到時公爹要重回朝廷參選、待缺,等吏部安排。”
清哥兒在她懷裡嘬拇指,張著嘴欲哭,姚氏看哄不好,趕緊喚了奶孃進來。
等奶孃抱著清哥兒下去,她喝了口水,又繼續道。
“咱公爹,是從地方縣上熬出來的實幹派,政績不錯,辦事也穩妥,吏部再與他新差,絕不會差。”
“就看能不能平平安安熬過這三年了。”
說是三年,實際上是二十七個月,二十七個月禫祭結束,便能回朝廷報到了。
姜氏坐在床邊,久久不能言,心底的怨憤忽然全湧了出來。
嫁到徐家,她究竟得了什麼好?
夫君是無能廢物,婆婆是見錢眼開的主,公爹乃頑石一枚,持那清高廉潔的做派,不但平日撈不著好處,這會兒更是要栽!
她姜箏是造了什麼孽!嫁到這種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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