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的溫暖會很快地撕毀狀似堅強的偽裝。
季老爺子對季嫋是很好的,將自己畢生的經驗全都傳授給自己的孫女,對待專業上的事十分嚴厲,但也沒缺少給季嫋的關愛,他這外孫女十幾歲的時候沒了父親,季芸在外頭也很忙,雙親少給她的關愛,季老爺子都有在細細地補著給她。
季嫋抿著唇,吸了吸鼻子,將淚憋回去,不著痕跡地將眼尾的水漬抹去,從鍋裡裝了兩碗麵端到了桌子上。
本來前頭都好好的,她裝得很成功,吃著吃著面眼淚就不停地往下掉。
季老爺子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肩上,那樣愛乾淨的老人,對於季嫋沾在自己身上的淚水和鼻涕沾在自己身上也是毫不嫌棄,蒼老寬厚的大掌有節奏地在她身後拍著。
他們家嫋嫋是個堅強的孩子,但再堅強的孩子背後也得有依靠。
他就得做她無助時的那個依靠。
那個夜晚,季嫋放肆哭了一回,季老爺子沒問任何問題,由著她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到了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今兒哭過了,就忘了吧,明兒日子還要繼續,我們嫋嫋該向前走的。”
季嫋點了點頭。
是啊,為他哭完這一場就忘了吧,她還有那樣多的事要做,治病救人那樣長的路她也沒走完,愛情不過就佔了她十年,她人生剩餘的幾個十年該去想想別的事了。
沒必要因為自己心底幻想的愛情固步自封。
她這樣想著,就真這樣做了,以往過年,正月初二的時候季老爺子都會帶著她去黎家坐坐送些禮過去,今年她沒去,留在仁醫堂裡坐診。
過年這段時間患風寒的人並不少,來仁醫堂的人也並不在少數。
季老爺子也沒強求,見她堅持也就讓她留在仁醫堂裡。
季嫋此時並不敢見那人,十年的記憶說忘掉哪有那麼容易,她就只能選擇不見到他,讓他慢慢從自己的記憶裡淡去。
畢竟京都那麼大, 從前不是她去刻意努力,兩人都是見不到的。
但有時候老天就是喜歡開這樣的玩笑,你越想見的人就越是難見,越不想見的人就越常出現在你的眼前。
那天是正月初五,黎老爺子帶著黎東庭來季家做客,黎老爺子這個棋迷,來找季老爺子下棋,黎東庭當了司機陪著。
那會兒季嫋還在前堂坐診,並不知道這個訊息。
季老爺子親自給他們泡的茶,兩個老頭子聊著聊著就聊到各自孫子孫女的婚姻大事上去了。
“哎喲,我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抱到曾孫,我那大孫女生的那個小的這會兒都快上小學了,我這兩個孫子的媳婦兒都還沒著落。”黎老爺子擺了擺頭,嘆了口氣,抿了口茶,眼睛雖沒落在黎東庭的身上,那話裡的矛頭先卻是甩了過來。
黎東庭表情淡淡,似乎黎老爺子說的跟他毫無關係一般,氣定神閒地喝了口茶。
季老爺子也嘆了聲,“你還算好,享受到了四世同堂的樂趣,我那外孫女前些年怎麼也不肯去見見我給她挑的那些。”
“今年總算被我說通了,肯去見見了。”
黎東庭聽到這兒,表情總算是有些鬆動,抬著眼朝著季老爺子看去。
季老爺子又繼續說著,“老黎,你那兒看看有沒有和嫋嫋年紀相仿的,不用什麼太過優秀的,有上進心的就行。”
“喏,這兒不就坐著一個,老季,乾脆我倆做親家得了,嫋嫋這孩子我也是滿意得不行。”黎老爺子向黎東庭的方向揚了揚頭,玩笑似的出聲。
季老爺子給了面子,表面上接著黎老爺子的話頭贊同道,“我是沒意見的,兩個孩子要是看對眼了,我第一個舉手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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