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選擇這樣遠的龍湖山,是因為季嫋在這兒有著不好的回憶,她和她父親最後一次爬山就是在這兒,黎東庭想用一些快樂的回憶讓她從過去裡走出來。
這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他希望季嫋想起都是陽光灑下的溫暖,而不是大雨之後的潮溼和陰暗。
季嫋的懷裡抱著昭昭,她前頭睡了許久,醒了之後,兩人已經在開車上山的路上了,黑暗裡她其實看得不太清楚,那山道她一開始都沒怎麼認出來,等到了龍湖山山頂的觀景平臺,季嫋一下就愣住了。
“怎麼來這兒。”季嫋看著前方微微張著嘴喃著。
黎東庭沒說話,把天窗打開了,他說,“杳杳,抬頭。”
季嫋好不容易將視線收回,望向天窗外,一片的繁星。
從小到大這龍湖山她來了許多次了,基本上都是下午和父親來鍛鍊,從未在這樣深的夜裡,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星空很漂亮,一瞬間奪去了季嫋所有的注意力,這和她在藏城看見的不一樣,星星沒那兒的多,也沒那兒的亮,都是微弱的亮星聚在一塊兒 ,但在這片星空季嫋感觸比在藏城那兒的深。
因為那兒亮著的星河是景色,這兒閃著的星星是親人。
季嫋抱著昭昭和黎東庭走下車,坐在外頭的石椅上,眺望著遠方,腦海裡突然閃過那時候她父親說的話。
他說,“嫋嫋要是想爸爸了,就去看天上,最角落的那顆星星就是爸爸。”
季嫋知道那是騙她的假話,但她還是抬著眼去看那天際,她將昭昭舉了起來,往天邊那角落的那幾顆星指著跟它說,“昭昭看,那是外公。”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季嫋說的那一刻,有一顆星星閃了一下,昭昭叫喚了兩聲。
季嫋又嘗試著對著天小聲喊了一句,“爸爸。”
那星星又閃了一下。
那瞬間季嫋鼻尖一酸,有些哽咽地說著,“原…原來您沒騙人。”
黎東庭將她抱進了懷裡,季嫋眼角有一顆晶瑩的淚珠滾下,但是她是笑著的,給黎東庭也指了,“黎東庭,你看,我爸爸在那兒。”
很幼稚也很無厘頭的一句話,但黎東庭真沿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嗯”地回應了她一聲。
“別哭,杳杳,爸爸看著你開心才會放心的。”
季嫋將眼角的淚珠抹去,對著天大喊了一句,“爸爸你看,我現在很幸福!”
那顆星星又閃了兩下,從世界上消失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又有了存在的痕跡,天空成了被隔在兩頭的人唯一交流的橋樑。
星星是這頭的人情感的寄託,是那頭的人意識的體現。
你覺得他在,他就會在。
那個晚上黎東庭和季嫋都沒睡,將後備箱開啟,坐在延伸出來的車板上,一直盯著那天上,他們見證了天由那漆墨的黑慢慢變成透明的白,再到太陽要升起前那微醺的粉橙色。
太陽照在他們身上的那一刻,黎東庭扯過季嫋,兩人在聖光下親吻,黎明照亮了季嫋回憶深處的黑,也見證了兩人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