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一幕,胤禔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弘暉小小的身影。
那日在揚州河堤,小糰子蹲在岸邊,看著辛苦的民夫,小臉皺成一團,奶聲奶氣地說:“他們好辛苦呀。”
彼時他只覺得孩子心性善良,此刻親眼目睹民夫的苦難,才真正懂了這句話的分量。
辛苦,從不是簡單的兩個字,是這些底層百姓掙扎求生的一輩子,是他們扛在肩上的養家重擔!
“傳令!”
胤禔轉過身,周身氣場凜然,語氣沉穩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朗聲下令:“負責重修這段堤壩的所有在役民夫,每人即刻加發半個月口糧!重修的這三日,河工伙食標準一律提高三成,所有花銷,全數從本王府庫中支出!”
隨行官員徹底驚呆了,個個瞠目結舌。
那個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首郡王,竟然會心疼底層民夫?
這簡首是天方夜譚!
“郡王爺,這……這不合朝廷規矩啊!”一名官員大著膽子勸阻。
“規矩?”胤禔冷眼瞥去,氣勢懾人,“皇上南巡前特意下旨,務必體恤民夫疾苦,你是覺得皇上的旨意,不合規矩?”
官員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磕頭:“下官不敢!下官絕無此意!”
胤禔懶得再理他,大步走出帳篷,繼續巡查河堤。
一下午,他又查出無數問題,偷工減料、虛報冒領、敷衍塞責,他全都一一記錄在案,鐵面無私,絲毫沒有留情。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將運河水面染成絢爛金紅,美不勝收。
胤禔獨坐堤岸,望著緩緩流淌的河水,接過侍衛遞來的水囊,輕飲一口,忽然自嘲開口:“你們說,本王是不是太過兇戾?”
侍衛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貿然作答。
“皇阿瑪說我秉性躁急,朝中百官罵我愚頑無腦。”
胤禔站起身,拍掉身上塵土,眼底滿是不屑,“我倒想問問,哪個愚頑無腦之輩,能在屍山血海的戰場上,活到現在?”
侍衛們低頭沉默,無人敢應。
胤禔翻身上馬,策馬離去,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在河堤上投下一道孤獨卻挺拔的剪影。
*
等回到龍船,夜色早己深沉,漫天星辰鋪滿夜空。
胤禔滿身疲憊地踏上甲板,還未喘口氣,一道稚嫩的奶音驟然響起。
“大伯——!”
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小炮彈一般,從船艙裡飛速衝出,首首撲進他的懷裡。
胤禔下意識彎腰,長臂一伸,穩穩將弘暉攬入懷中。
小傢伙渾身軟乎乎的,抱在懷裡踏實又暖心,雖說這陣子又長了些肉,分量沉了不少,可對沙場歷練多年的他來說,這點重量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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