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著怎麼把這群小祖宗“送走”,弘昐耳朵突然一豎,嚼著餅的動作猛地一頓,小腦袋朝旁邊一歪,目光鎖定草坡方向,嗓門洪亮地嗷了一嗓子——
“巴特爾哥哥——!”
蹲在樹底下的五顆腦袋齊刷刷轉向同一個方向。那種整齊劃一的速度,讓胤禟想起草原上牧羊犬聽到哨聲的一瞬間。
巴特爾正拎著兩隻野兔從草坡那邊踱過來,腳步還帶著點悠哉。
可當他走近,看清樹根底下那一圈排排坐、仰著臉、眼珠子滴溜溜放光的小蘿蔔頭時,腳步明顯踉蹌了一下。
他再看看樹底下那個白衣如雪、面無表情、腿上坐著弘昐、袖口沾著奶糕渣的九貝勒,嘴角壓了又壓,終究沒壓住,迸出一聲短促的笑。
他在幾步外站定,目光在那一窩排排坐的毛茸茸腦袋上掃了一圈,又看向樹下那個白衣如雪、面無表情、腿上還坐著個小糰子的胤禟,沉默了片刻:“九貝勒,您這是……帶孩子呢?”
胤禟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包含的情緒複雜程度,讓巴特爾覺得自己好像在草原上見過類似的同款:那是被一窩小羊崽子纏上之後、放棄掙扎的牧民才會有的表情。
巴特爾沒忍住,笑了一聲。
結果他一笑,弘昐立刻放下手裡的芝麻餅,從胤禟腿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就跑到了巴特爾面前,仰著小臉:“巴特爾哥哥!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巴特爾晃了晃手裡那兩隻野兔:“剛打的。回頭烤了給你們加餐。”
弘昐眼睛一亮,小手立刻伸過去要摸,被巴特爾不著痕跡地往旁邊讓了讓:“剛死的,還熱乎著,你別碰。”
弘暉從樹後繞出來,走到巴特爾身邊,低頭看了看那兩隻野兔——毛色灰褐,耳朵尖上有一撮白毛,肚子圓滾滾的,一看就肥得很。
“……你剛才不是說去打水嗎?”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絲懷疑,“打水能打出兩隻兔子來?”
巴特爾面不改色:“順路打的。”
“你這順路順得挺遠。”
弘暉說,“打水的泉眼在哪兒?兔子洞在哪兒?你說的這個泉眼它正經嗎?”
巴特爾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選擇跳過這個話題:“走不走?帶你們去個好玩的地方。”
這話一齣,蹲在樹底下的幾個小糰子齊刷刷站了起來,連弘晴都把手裡的最後一塊蜜餞果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問:“什麼地方?”
“去了就知道。”巴特爾把兩隻野兔往馬鞍上一掛,轉身朝著營地相反的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敢去嗎?”
弘暉看著他那個表情,總覺得這傢伙話裡有話,像是在挖坑等著他們跳。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弘昱己經邁開小短腿跟了上去:“去!我去!”
弘晴緊隨其後:“我也去!”
弘晉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弘昇,小聲問:“昇哥哥,去嗎?”
弘昇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弘昐早就跑起來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邊跑一邊喊:“巴特爾哥哥等等我!我跑得快!”
弘暉和弘晳站在原地,看著那一串小蘿蔔頭一個接一個地跟上去,沒一個回頭看他倆。
他倆在原地站了兩息,對視一眼,嘆了口氣,認命般抬腳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