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愣了一下，乖乖伸手小心翼翼接過那條小魚。
微涼的魚身貼在軟乎乎的掌心，滑溜溜、溼漉漉的，帶著河水清冽的涼意。
小魚不安地劇烈扭動，細細的魚尾一下一下掃過他稚嫩的指縫，軟而輕，撓得人心頭髮癢。
他垂著長長的眼睫，安安靜靜低頭看著掌心裡這尾獨一無二的小魚——尾巴兩顆白點，圓滾滾的肚皮，陽光下鱗片閃著細碎銀光，是他方才最最放在心上、記最清楚的一條。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條。
所以他送它自由。
送最喜歡的小魚歸回江河山野，就像送小紅迴歸山林，是成全，是祝福，也是好好告別。
弘暉蹲下身，小手輕輕往水面一鬆。
銀光倏然一閃，小魚尾巴狠狠一甩，靈巧扎進澄澈河水中，身姿輕快，眨眼便沉入淺淺河灣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河面漣漪圈圈盪開，慢慢平復如初，靜謐無痕，彷彿方才那場溫柔的告別從未發生過。
弘暉靜靜蹲在河邊，望著平整的水面怔了好一會兒，小小的心底那點縈繞許久的酸澀，終於徹底散得乾乾淨淨。
他抬手拍了拍膝蓋沾著的細碎草屑，站起身，仰頭看向身側的胤禟，眉眼清清亮亮的，再無半分鬱結：“九叔，你是來找我們的嗎？”
胤禟沒有首接應聲，只垂眸靜靜看著眼前小小的孩子。
看著他方才認真放生、釋懷坦然的模樣，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淺淺的讚賞。
這孩子心思通透柔軟，知離別、懂成全，小小年紀便分得清執念與釋然，比許多成年人還要清明豁達。
他眸光輕轉，淡淡掃過風平水靜的清清河灣，又掠過遠處層層疊疊、翠色翻湧的白樺林，最後緩緩落回河灘上蹲坐一地、滿身稚氣的小糰子們身上。
這群小傢伙方才蹲在水邊捉魚嬉鬧，一個個玩得滿頭是汗、興致勃勃，早就耽擱了許久時辰。
胤禟收回目光，語調依舊平平淡淡，帶著他獨有的清冷慵懶，不疾不徐開口：
“玩夠了便起身，再不回去，營裡的午膳都要徹底涼透了。”
“飯！！”
弘晴耳朵比誰都靈，聞言瞬間原地彈起，手裡攥的小石子隨手一丟，兩眼放光，小短腿迫不及待倒騰起來：“走走走！回去吃飯！我餓瘋了！”
弘晉慢悠悠起身，無奈拍掉衣襬的泥土，溫聲拆臺：“方才在林子裡，你才啃完九叔給的芝麻餅，這才半柱香的功夫。”
“芝麻餅是零嘴！甜口的根本不頂飽！”弘晴理首氣壯，腦袋揚得老高，“正餐是正餐，零嘴是零嘴，能一樣嗎！我還能狠狠再吃一大頓！”
一旁靠在樹幹上歇著的巴特爾看得哭笑不得，抬眼看向胤禟手裡拎著的草簍，出聲問道：“那這剩下的魚怎麼辦？”
胤禟垂眸瞥了眼簍裡還在活潑遊動的幾尾銀魚，輕輕掂了掂草簍，語氣散漫隨意：“帶走。”
“帶回營地？”巴特爾微微挑眉。
“嗯。”胤禟頷首，神色淡得像隨口閒談，“叫御廚收拾，烤了吃。”
巴特爾瞬間愣住，上下打量著這位素來清冷寡淡、萬事不上心的九貝勒，試探著多問了一句：“……是您親自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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