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石桌上，灑在那黑白分明的棋子上，也灑在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上，溫馨得不像話。
下了幾輪，弘暉終於把五個白子歪歪扭扭連成了一條線！
“贏了贏了！”他激動得差點從石凳上蹦起來，小短腿蹬著凳子晃悠，小奶音都喊破音了，“七叔！暉兒贏啦！”
胤祐盯著那條歪得離譜的線，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嗯，咱們暉兒贏了。”
弘暉開心得手舞足蹈，拽著胤祐的袖子嚷嚷著再來。
贏少輸多的局，可他每贏一次，都跟過年似的，小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七叔，您怎麼這麼厲害呀！”他託著腮幫子，滿眼崇拜地望著胤祐，小模樣乖得不行。
胤祐笑了笑，沒說話。
他自幼腿腳不便，沒法像兄弟們那樣騎馬射箭、馳騁沙場，便把所有心思都撲在了棋藝上。
這些年，他的棋藝在兄弟裡算得上數一數二，可從來沒人認認真真誇過他一句。
不是沒人看見，是沒人覺得，這棋盤上的輸贏，有什麼了不起。
偏偏弘暉不一樣。這孩子是真心實意覺得他厲害，真心實意覺得，下棋是件超了不起的事。
“七叔，”弘暉忽然湊過來，小身子往他跟前挪了挪，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小心翼翼，“您的腿……是不是疼呀？”
胤祐拿棋子的手猛地頓住。
“十西叔說，您小時候生過病，腿不太好。”弘暉的小眉頭皺著，眼神里滿是擔憂，“現在還疼不疼呀？”
胤祐沉默了片刻。
他以為這孩子會好奇地追問，他的腿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以為這孩子會像旁人那樣，用同情又帶著點探究的眼神看他。可弘暉沒有。
他只問了一句——疼不疼。
不是“怎麼瘸的”，不是“還能不能好”，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疼不疼。
“不疼了。”胤祐的聲音有些啞，喉結輕輕滾了滾，“早就不疼了。”
弘暉立刻鬆了口氣，小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小手還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就好！十西叔說，疼的時候一定要跟太醫說，不能忍著！七叔以後要是疼了，可不許瞞著！”
胤祐看著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在這深宮裡活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聽過太多的虛情假意，卻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認認真真地問過他一句——腿疼不疼。
“好。”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七叔記住了。”
弘暉立刻笑開了花，抓起一顆白子就往棋盤上放：“那咱們再來一局！這回暉兒要贏七叔兩次！”
胤祐失笑，陪著他又下了一局。這一局弘暉輸得徹底，可他半點不氣餒，蹲在地上把棋子一顆顆收好，小嘴裡還嘟囔著：“下次肯定贏！七叔你等著！暉兒回去就練棋！”
胤祐看著他那副不服輸的小模樣，忽然覺得，這棋盤上的輸贏，好像真的沒那麼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