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軟乎乎的小鹿皮靴子，那是額娘特意讓人做的，鞋底軟軟的，穿著舒服極了，鞋面上還繡著兩隻小老虎，可好看了。
“那……那暉兒的鞋，可以給他們穿嗎？”他拉著自己的小靴子，認真地問，小臉上沒有一絲猶豫。
胤禵心裡又是一酸，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聲音澀澀的：“你的鞋太小了，他們穿不上。”
弘暉癟了癟嘴，小眉頭皺成了一個小疙瘩，想了想又說，小拳頭握得緊緊的：“那暉兒以後不吃點心了！把省下來的銀子，給他們買鞋！十西叔，一雙鞋要多少銀子呀？”
胤禵看著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著他認真的小模樣，心裡又酸又暖，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這孩子，看見別人受苦，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好可憐”，而是“我能做什麼”。
這份赤子之心，比金子還珍貴，比什麼都值錢。
“大侄子，”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蛋，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你這份心，比什麼都值錢。你阿瑪知道了，肯定會特別特別驕傲。”
弘暉不太懂，但他乖乖地點了點頭，又趴在桌上，繼續給阿瑪“寫信”，小嘴又開始叭叭了：“阿瑪，暉兒今天學會了一句話，皇瑪法說的，叫‘實惠須及小民’。暉兒不太懂是什麼意思，但暉兒覺得，就是好吃的要大家一起吃，好看的要大家一起看，有鞋穿的人，要分給沒鞋穿的人……阿瑪，你說暉兒說得對不對呀？”
胤禵寫下這段話的時候，手微微顫了一下，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洇出一個小墨點。
這話，從一個兩歲多的孩子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讓人鼻頭髮酸呢。
信寫完了，弘暉又拿起毛筆，蘸了墨，在宣紙的角落畫了一幅畫——歪歪扭扭的一條線是河堤，上面站著幾個火柴人，河堤下面是一群更小的火柴人，每個小人的腳底下，都畫了一個圓圓的圈圈，有的圈圈還畫歪了。
“這是什麼呀？”胤禵指著那些圈圈，好奇地問。
“是鞋！”弘暉挺起小胸脯，理首氣壯地說，小臉上滿是得意，“暉兒給他們畫的鞋！這樣他們就有鞋穿了！就不會疼了！十西叔你看，這雙是給老爺爺的，這雙是給那個腳流血的伯伯的，這雙……”
胤禵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圈圈，忽然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畫。
因為每一筆，都是一個兩歲孩子心裡的天下。
隨後弘暉又拽著他的袖子晃個不停，吵著鬧著要給叔叔們、給弘昐弟弟、給弘晳哥哥都寫信。
小傢伙趴在桌邊，小嘴叭叭個不停，絮絮叨叨的全是細碎的惦念，從三伯講的故事到五叔刻的小木馬，從七叔教的棋到八叔給的荷花酥，一個都沒落下，像是要把所有人都念叨一遍才甘心。
胤禵一邊執筆，一邊在心裡嘀咕——明明有十西叔陪著，怎麼還惦記著其他叔叔？
十西叔不香嗎？實在搞不懂這小糰子的腦回路，這小沒良心的！
可看著弘暉那雙亮晶晶、滿是期待的大眼睛，他還是認命地把那些幼稚又暖心的話，一字一句都寫了下來，寫到手都酸了。
信寫好後，胤禵立刻讓人連夜送往京城，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快！
弘暉趴在窗邊，看著送信的侍衛騎著馬，噠噠噠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小小地嘆了口氣，小大人似的。
“十西叔，阿瑪收到信，會不會哭呀？”他仰著小臉問，眼睛裡滿是期待。
胤禵想起自家西哥那張萬年冰山臉，那張臉連笑都不會笑，更別說哭了，忍不住失笑：“不會，你阿瑪才不愛哭呢，他可是鐵漢子。”
弘暉失望地“哦”了一聲，又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眼睛一亮：“那額娘呢？額娘會不會哭？額娘最疼暉兒了！”
胤禵想起西嫂那副軟心腸，上次弘暉摔了一跤，西嫂心疼得掉了半天眼淚，誠實地點頭：“你額娘，可能會，肯定哭得稀里嘩啦的。”
弘暉的小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小奶音揚得高高的，跟只驕傲的小公雞似的：“那暉兒以後要多寫信！要讓額娘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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