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阿瑪這話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某種笨拙的關心——雖然表達方式依舊讓人想翻白眼。
烏拉那拉氏替弘暉蓋好被子,又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睡吧,額娘陪著你。”
弘暉眨了眨眼,眼皮己經開始打架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今晚雖然捱了打,但阿瑪抱他回來,額娘給他揉藥酒,好像……也沒那麼委屈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阿瑪和額娘,小聲嘟囔了一句:“阿瑪,額娘,晚安……”
然後便沉沉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夜風從窗欞的縫隙裡溜進來,吹得燭火輕輕跳了一下。
烏拉那拉氏放下藥酒瓶,把帕子擱在床頭的小几上,動作很輕。
軟榻上,弘暉己經睡著了。
小臉側著,呼吸又輕又勻,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口水印子
——方才捱打時哭得稀里嘩啦,額娘給他擦了三次臉,還是留下了一點痕跡。
他的手還微微蜷著,像攥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剛才哭得太累,連睡夢中小拳頭都沒有徹底鬆開。
烏拉那拉氏坐在榻邊,伸手把那隻小拳頭輕輕掰開,指尖碰了碰他溫熱的掌心。
弘暉在睡夢裡嘟囔了一聲,嗚嚕嗚嚕的,聽不清在說什麼,然後翻了個身,小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又不動了。
胤禛站在窗邊,背對著床榻,手裡端著一盞己經涼了大半的茶。
他沒有喝,只是端著,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不知道在看什麼。
夜風吹動他的袍角,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面上,像一棵沉默的樹。
“爺。”
烏拉那拉氏的聲音不高,像怕吵醒什麼,“今日的事,不只是暉兒偷跑出去這麼簡單吧。”
胤禛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回桌邊,把那盞涼茶放下。
茶盞碰觸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為了什麼還沒說出口的話做了個註腳。
“有人盯上他了。”胤禛說。
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己經確認了很久的事,只是此刻才把它從心裡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烏拉那拉氏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弘暉,那張小臉在燭火下泛著暖融融的光,睡得毫無防備,連嘴角都放鬆了。
“爺,”烏拉那拉氏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只有在深夜才會流露的柔軟,“你說有人盯上了暉兒……那到底是什麼人?”
胤禛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
“綜合所有情況推測,朝中有人,不想看到太子安穩。老大,老八那邊己經退了,老九老十西也收了心思,他們原本指望的那條線斷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榻上那一團小小的影子上,“可有些人,不願意讓局面就這麼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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