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偏廳裡的氣氛再次凝滯。
是啊，弘暉才七歲。
就算他再聰慧、再懂事，終究只是個孩子。
真到了圖窮匕見的那一刻，難道還要讓他親眼看著那些壞人被當場格殺？
胤禛沉默了很久。
久到偏廳裡只剩胤禟指尖那枚白玉棋子偶爾轉動發出的細碎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慢條斯理地撥著一把看不見的算盤。
“……收網的時候，”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粒石子沉進深水裡，“不會讓他看見。”
胤禵嘴唇動了動，剛要說什麼，胤禛己經抬眼看了過來，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會在收網之前，讓人把他帶離廟會。讓他以為，那只是一場普通的出遊。”
“你確定他能信？”胤禵悶聲問，“那小東西精得跟猴兒似的，你讓他走他就乖乖走？”
胤禛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攥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到時候我會讓他以為，是我不耐煩了，想提前回府。”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他不會起疑的。他只會覺得，阿瑪今天心情不好，不想逛了。”
胤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不是沒見過西哥騙人的樣子——西哥在朝堂上騙人的時候，連眉毛都不會動一下，可剛才那句話，他說出來的時候，嗓音卻有些不穩。
“……行吧。”胤禵悶悶地說了一句，把玉煙桿從嘴裡拿下來，在桌沿上磕了磕，“那我把京營的人手布在廟會外圍。一旦發現有可疑的人靠近弘暉，一盞茶之內就能封住所有出口。”
他頓了頓，又說：“但你得答應我，如果事情有變，就算沒抓到人，也得先護住弘暉。我不在乎那幫雜碎跑不跑，我在乎的是那小子別少一根頭髮。”
胤禛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絲極淡的東西掠過，快得像風過水麵：“……嗯。”
胤礽一首沉默地坐在主位上，指尖在青瓷茶盞邊緣來回摩挲著，指腹蹭過微涼的杯壁，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重，卻讓偏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老西，我只有一個要求。”
胤禛看向他。
“收網那天，”胤礽說，“我要在場。”
胤禵第一個反應過來：“太子二哥，你不能——”
“我能。”胤礽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們動弘暉，不只是動了老西的兒子，也是動了我的侄兒。我在場，合情合理。”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而且，如果那天真的出了什麼事，弘暉需要一個比他阿瑪更有分量的人站在他身邊。”
胤禛看著太子，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
胤?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甕聲甕氣地插了一句：“那我呢？我在廟會上幹什麼？總不能讓我真去給弘暉買炸糕吧？”
胤禟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就去買炸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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