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甜，可小糰子的嘴也甜。
弘暉一邊小口小口地嚼著，一邊還不忘往康熙跟前湊了湊，用那雙沾著一點點糕屑的胖手，將碟子往康熙手邊推了推，仰著小臉，一臉真誠：
“皇瑪法，您也吃一塊。孫兒覺得，這桂花糕得配著皇瑪法的笑臉吃，才最甜。”
康熙垂眸看著他那副小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依舊板著臉，慢條斯理地開口：
“朕的笑臉，是你拿桂花糕換的？”
“不是換，”弘暉立刻糾正，小腦袋點得像搗蒜，“孫兒是真心實意想讓皇瑪法高興的！”
康熙沒再說話，只是伸手，用指腹輕輕擦掉他嘴角沾著的一點糕屑，動作算不上輕柔，卻透著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弘暉被擦得往後仰了仰，卻沒躲，反而順勢往他掌心裡蹭了蹭，像只被順毛的小貓，眯起眼睛，小聲嘟囔：“皇瑪法～輕點嘛……輕點嘛……”
弘暉趴在康熙膝上，把那碟桂花糕啃得只剩最後兩塊，小嘴髒兮兮的，像一隻剛偷完油的小老鼠。
他眯著眼睛，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然後翻了個身，仰面朝上，看著康熙那張依舊威嚴卻明顯柔和了許多的臉。
康熙垂眸看著他，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映著窗外漏進來的日光，亮晶晶的。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弘暉嘴角沾著的一點糕屑，語氣不鹹不淡的：“吃飽了？”
“飽了。”
弘暉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皇瑪法這裡的桂花糕，比府裡的甜。孫兒懷疑御膳房的師傅偷偷多加了蜜。”
“御膳房的師傅每回做桂花糕都按同一個方子，不會多放。”
“那就是皇瑪法這裡的桂花糕，沾了皇瑪法的福氣，所以格外甜。”
康熙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這句話裡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拍馬屁。
最終他決定不深究這個問題，因為這小東西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沾著糕屑，怎麼看都不像在算計什麼——至少不像是那種會讓人生氣的算計。
康熙正想說什麼，卻見方才還精神抖擻、嘰嘰喳喳的小糰子，此刻忽然安靜下來，眼皮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耷拉。
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似的，點一下抬起來，又點一下，抬起來的幅度越來越小。
手裡捏著的那半塊桂花糕也鬆了，眼看就要從指縫間滑落。
康熙伸手接住了那半塊桂花糕，放在碟子裡，又順手托住了那顆往下墜的小腦袋：“困了？”
弘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含混不清地嘟囔：“沒有……孫兒不困……就是眼睛有點累……閉上休息一下……”
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軟了，小腦袋歪在康熙臂彎裡，呼吸變得又輕又勻。
康熙低頭看著懷裡那隻說睡就睡的小糰子，安靜了好一會兒。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們早就訓練有素地屏住了呼吸，連走動都放輕了腳步。
梁九功站在角落裡，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一根沒有感情的柱子，只有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偷偷捕捉著皇上那邊的動靜。
只見康熙一隻手託著弘暉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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