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燭火搖曳，康熙帝坐在御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胤礽跪在地上，太子朝服的衣角沾著草屑，低著頭，一言不發。
弘暉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沉甸甸的。
這個二伯看起來戾氣有點重。
往日里弘暉記憶之中的胤礽，氣度華貴，待人偶爾還會帶幾分溫和。
而眼前跪在氈毯上的人，雙目赤紅，額角繃起青筋，牙關咬得緊緊的，周身像是壓抑著無處宣洩的怒火與委屈。
御座之上，康熙臉色鐵青，重重一拍案几，杯盞震得微微一跳。
帳內王公、皇子、重臣分列兩側，人人屏息斂聲，偌大營帳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
胤禛站在皇子的隊列當中，垂著雙目，神色凝重，悄悄攥緊了袖口。
“胤礽！”
康熙的聲音帶著疲憊又憤懣的沙啞，“朕立你為儲，三十餘年，苦心栽培，傾盡心力。孰料你恣意妄為，凌虐臣屬，專擅權柄。十八阿哥染病垂危，你身為兄長，竟無半分骨肉體恤。更可恨，你夜夜窺探朕的御帳，暗中窺察朕起居動靜，究竟是何圖謀！”
胤礽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
“皇阿瑪！兒臣不服！”
他高聲抗辯，胸口劇烈起伏，“多少讒言構陷，日日吹進您耳中。兒臣苦苦隱忍，到頭來，只換來這般猜忌？”
這番頂撞一齣，滿帳譁然。
康熙被氣得渾身微微顫抖，眼角滾落老淚。一代帝王當著眾人面前失聲長嘆。
“事到如今，還敢出言狡辯。你失德種種，樁樁件件，絕非虛言。今日朕在此宣諭，廢黜胤礽太子之位，即刻拘禁，隨駕返還京師！”
話音落下，兩名侍衛跨步上前。
胤礽不甘心地掙扎了一下，明黃色太子袍的衣角掃過粗糙毛氈。
那一身象徵儲君的衣袍，此刻卻成了枷鎖。
他環顧西周掃過諸位兄弟的臉龐，有漠然，有幸災樂禍，唯獨少見憐憫。
那濃烈的戾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
弘暉飄在一旁，小小的身子僵住了。
他從前只聽旁人閒聊，說二伯風光無限，是大清的太子。
卻不曾親眼看見，這儲君之位崩塌的一刻，竟是這般淒涼。
他望向這裡的阿瑪。
這個阿瑪依舊垂著頭，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只是下頜繃得很緊。
弘暉能讀懂那一份沉默，風波己起，往後便是無休止的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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