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一拳砸碎了自己面前的幻象之後，腦子裡嗡嗡的餘響還沒完全散掉。
他擦了把臉上的汗——只是汗，跟其他液體沒有關係——然後環顧了一下西周。
洞穴裡的海市蜃樓般的光影還在翻湧著，各種色彩和形狀交織在一起，變幻不定。但在蘇青的金光咒輻射範圍內，這些幻象己經被壓制到了一個不至於影響他的程度。
他的金光咒在剛才擊碎心境幻象的過程中進了一步。那種從內心深處湧出來的堅定感讓他的精神強度再上了一個臺階，系統面板上的資料己經完成了跳躍更新。
但他現在顧不上看自己的資料。
因為他的隊友們還在原地發呆。
蘇青轉頭一看，差點沒罵出聲來。
十個人，齊刷刷地杵在那裡，表情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神空洞，意識不線上。
王也靠在石壁上，嘴角掛著一絲蘇青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微笑。那種笑帶著一股子“此生無憾”的味道，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極度滿足的懈怠感。蘇青大概能猜到他看到了什麼——這貨八成是看到了自己不用修道不用打架，躺在某個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裡，什麼都不用幹，一輩子衣食無憂。
諸葛青更好分辨。他手裡的摺扇握得緊緊的，嘴巴在無聲地動著，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極度亢奮的得意。蘇青不用猜都知道，這傢伙一定是在幻象裡打敗了全天下的術士，站在了巔峰上俯視眾生。
張楚嵐的表情讓蘇青的心揪了一下。
這小子臉上的神色很柔和，很溫暖，帶著一種蘇青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放鬆。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好像在跟什麼人說話。
蘇青知道他看到了誰。
張懷義。
他爺爺。
那個把一輩子的秘密和使命都壓在孫子身上，然後自己去死了的老頭。
蘇青深吸了一口氣。
老孟的狀態也不太好。他低著頭，雙手在發抖，嘴裡在嘟囔著什麼，聽不清。但從他那副樣子來看，他在幻象裡看到的大概跟某個他在意的人有關。
王震球則是整個人定在了原地，兩腳跟釘在地上一樣，一步都不肯挪。他的表情很複雜，有委屈，有不甘，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倔強。
馬仙洪坐在他那個金色外骨骼旁邊，雙眼失神，手指無意識地在地面上劃拉著什麼圖案。大概是看到了某個讓他念念不忘的設計圖紙。
傅蓉握著腰間的菜刀，眼淚無聲地流著。
諸葛青旁邊的那把摺扇掉在了地上，他自己卻渾然不覺。
陸琳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蘇青最後看了一眼陸玲瓏。
她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面紗一樣的霧氣在她身邊繚繞著。她的臉上有淚痕，但表情很複雜。不是純粹的悲傷，也不是純粹的害怕，而是一種蘇青讀不太懂的東西。
她在看什麼幻象？
蘇青不知道。但他猜，大概跟自己有關。
“得先把人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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