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裡,像是終於被釘回到了這個世界上的一顆釘子。
沉默了大約一分鐘。
他抬起了頭。
蘇青看到了變化。
他的眼睛裡那兩團半透明的、沒有瞳孔的物質,現在變得柔和了很多。雖然依然沒有正常的瞳孔,但那種詭異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空間扭曲感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清澈的光。
像是洗淨了塵垢的古鏡。
“我……我叫什麼來著?”
他茫然地看著蘇青。
“你叫什麼我不知道。”蘇青說。“我只知道你的師父叫周淮安。”
那人愣了幾秒鐘。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師父……”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記起來了。我叫周小安。是師父的弟子。師父……師父他把口訣傳給了我,然後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我練了之後就……就開始看見了。什麼都能看見。空氣中的灰塵,雪花的晶體結構,遠處山裡狼群的體溫……”
“一開始很新奇。但後來就停不下來了。看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深。連人心裡在想什麼都能看見。”
“太多了。太多了。我的腦子裝不下。”
他抱著頭,蜷縮在地上。
“從那以後我就……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瘋……大部分時候我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看到的。”
蘇青安靜地聽著。
他能理解這種痛苦。
大羅洞觀的力量太強了。強到人的精神承受不住。就像是給一個腳踏車裝了一臺飛機的發動機——速度是有了,但車架早就散了。
“我幫你做的那個隔膜只是臨時方案。”蘇青坦白地說。“大概能維持兩到三個月。之後需要重新做一次。”
“要想徹底解決,得找到一種讓你的精神容量跟上大羅洞觀資訊量的方法。”
周小安點了點頭。
雖然只是臨時方案,但對他來說己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那些年的清醒與瘋癲交替,那些永無止境的資訊洪流,那些分不清現實和幻覺的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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