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被扔進冰水裡浸泡了三天三夜,又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拽出水面.
窒息感尚未褪去,膝蓋處傳來一陣難以忽視的痠軟.
沈初睜開眼.
入目是一雙鋥亮的小皮鞋,鞋面上倒映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光芒刺得人眼暈.
視線順著皮鞋往上,是一條剪裁精緻的黑色西裝短褲,白襯衫領口繫著暗紅色的領結,再往上,是一張精緻得如同櫥窗里昂貴洋娃娃的臉.
只是這張臉上沒有一絲孩童該有的天真.
那個七歲的男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是一片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冷漠與譏諷,像是在看一團必須容忍卻令人作嘔的垃圾.
沈初的大腦還沒完全重啟,身體卻已經憑著慣性做出了反應——
她的膝蓋正在彎曲.
那一瞬間,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像暴雪一樣瘋狂灌入腦海：
《豪門繼子養成記》.全網黑嘲的戀愛腦女配.為了討好繼子顧言之在客廳跪了整整三分鐘.豪門工具人.綜藝對照組.淨身出戶.慘死街頭……
“操.”
沈初在心裡罵了一句.
此時此刻,她的膝蓋距離地面只剩下不到五釐米.
原書中,原主就是在這裡,在這個雖然金碧輝煌卻冷得像冰窖一樣的顧家客廳裡,當著所有傭人的面,為了求得這個七歲繼子的原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跪碎了她的尊嚴,也跪奠了她在顧家徹底淪為笑柄的命運.
沈初感覺到了重心的下墜.
那是一種經年累月被馴化出的奴性慣性,身體似乎在尖叫著要完成這個“卑微求全”的動作.
跪下去.跪下去只要道個歉就好了.跪下去就能換來少爺的一個正眼.
放屁.
姐的膝蓋裡有黃金,只跪天地和人民幣.
在膝蓋骨即將觸碰到那塊冰冷的大理石地磚的前0.01秒,沈初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她沒有試圖強行站起來——那樣太累,而且這具身體此刻軟得像麵條,根本支撐不住.
她選擇了順從地心引力,但是,換了個方向.
沈初腰部一鬆,原本前傾下跪的姿勢瞬間瓦解,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順勢向後一倒.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沒有預想中的下跪求饒,也沒有悽悽慘慘的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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