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太回國倒計時的這三天,顧家老宅的氣壓低得像是在醞釀一場颱風.
傭人們走路的腳步聲都輕了八度,擦拭花瓶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響.管家更是把那張本就嚴苛的作息表又拿了出來,不僅貼在了牆上,還恨不得刻進每個人的腦子裡.
只有兩個人例外.
花園的涼亭裡,沈初正躺在藤編搖椅上,臉上蓋著一本時尚雜誌,旁邊的小几上放著一杯冰鎮西瓜汁.
顧言之蹲在旁邊的草叢裡,正在給那隻不知道從哪鑽進來的流浪貓喂火腿腸.
“沈初.”
顧言之把最後一塊火腿腸喂完,拍了拍手,蹭到搖椅旁邊,“管家伯伯說,奶奶明天就到了.”
“嗯.”沈初的聲音從雜誌底下傳出來,悶悶的,“聽說了.”
“那你……不去做個頭發嗎？”顧言之小聲問,“或者換件衣服？管家伯伯說,奶奶最討厭別人穿得‘不得體’.”
他看了一眼沈初身上那件寬鬆的T恤和牛仔短褲.這在奶奶眼裡,估計就是“衣冠不整”.
沈初拿開雜誌,露出一張素淨的臉.她眯著眼看了看頭頂的太陽.
“顧言之.”
“嗯？”
“如果我也穿成你爸那樣,西裝革履,頭髮梳得像被牛舔過一樣,你會覺得開心嗎？”
顧言之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抖了一下：“……怪怪的.”
“那不就結了.”沈初重新躺回去,吸了一口西瓜汁,“我穿衣服是為了取悅我自己,不是為了取悅任何一個老太太.哪怕她是這個家的太后.”
顧言之蹲在地上,小手抓著搖椅的扶手.
“可是……奶奶真的很兇.”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以前我不小心背錯了一首詩,她就罰我站了一個小時.她還不許我笑,說顧家的孩子要穩重.”
在那個嚴厲的老人面前,他從來不敢大聲說話,甚至連呼吸都要控制頻率.
沈初的手停住了.
她側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提到奶奶而明顯瑟縮了一下的孩子.
“過來.”
沈初伸出手.
顧言之乖乖湊過去.
沈初沒有像往常那樣揉亂他的頭髮,而是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記住了.”
她的眼神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她是長輩,我們給她基本的尊重,這叫教養.但如果她的規矩讓你不舒服,讓你害怕,甚至讓你覺得自己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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