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風似乎並沒有隨著夜色褪去,反而裹挾著一股躁動的溼氣,一直吹到了第二天.
顧家老宅的衣帽間內,水晶吊燈火力全開,光線折射在滿屋的高定禮服上,晃得人眼暈.
趙雅蘭坐在絲絨單人沙發上,手裡捏著沉香木柺杖,目光如鷹隼般在面前那一排排華服上掃過,眉頭越鎖越緊.
“撤了.”
她指了指那件白色的綢緞長裙,語氣嫌棄,“太素.你是去參加商會晚宴,代表的是顧家的臉面,穿得像去奔喪像什麼話？”
傭人立刻戰戰兢兢地將衣服撤下,換上一件淡藍色的鑲鑽紗裙.
“這件也不行.”趙雅蘭依然搖頭,“顏色太輕浮,壓不住場子.”
沈初靠在穿衣鏡前,百無聊賴地看著傭人們忙進忙出.她昨晚睡得晚,此刻睏意上湧,忍不住掩唇打了個哈欠.
“媽,差不多行了.”
她隨手撥弄著衣架上的流蘇,“反正我就是去當個背景板,負責吃吃喝喝.穿什麼不都一樣嗎？只要不光著就行.”
“胡鬧.”
趙雅蘭瞪了她一眼,柺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點,“那是海城商會的年度晚宴,那些人的眼睛比X光還毒.你是露怯還是鎮場,往往就在這一身衣服上.”
老太太站起身,在那堆五顏六色的裙子裡巡視了一圈,最後目光定格在最裡面那件深紅色的絲絨晚禮服上.
“這件.”
她抬了抬下巴,“去試試.”
幾分鐘後,更衣室的簾子拉開.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傭人們瞬間安靜了.
深紅色的絲絨緊緊包裹著沈初的身段,復古方領露出了精緻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這種極其挑人的顏色,在沈初冷白皮的襯托下,竟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明豔.
像一朵在暗夜裡盛開的紅玫瑰,帶著刺,也帶著劇毒.
趙雅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眼底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這件還行.”
老太太重新坐回沙發上,語氣依然端著,“就要這件.再配那套紅寶石首飾.既然要去,就要讓那些人看看,顧家的當家主母是什麼氣場.”
沈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太隆重了.
這種攻擊性極強的裝扮,簡直像是要去登基,或者是去……打仗.
“媽,會不會有點太囂張了？”沈初提著裙襬轉了個身,“我只是想去當個安靜的花瓶.”
“花瓶也要做最貴.最讓人不敢碰的那個.”
趙雅蘭冷哼一聲,“在這個圈子裡,你不囂張,別人就會覺得你好欺負.把背挺直了,別給我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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