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霍家莊園，暮色漸沉，天際鋪陳開瑰麗的紫紅。
書房裡沒有開燈，霍正庭獨自立在整面的落地窗前，望著遠處林梢最後一抹斜陽。
霍正庭腦海裡還存在著剛剛書房裡的對話。
“父親，”他開口，頓了頓，又改口，“或者說，大伯。”
霍正庭轉過身，書房昏暗的光線模糊了他臉上的紋路，卻讓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眼前這個己脫去少年青澀、眉宇間沉澱下成熟氣度的年輕人，心中百感交集。
“小祁，”他聲音有些啞，“坐。”
“您沒有對不起我。”祁陽先開了口，聲音溫和而堅定，“您或許是在替弟弟贖罪，對我心存愧疚。但在我心裡，這五年……您做得很好。”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霍正庭：“您既嚴厲又慈愛，補全了我……對父愛的期盼。”
霍正庭喉頭微動，想說些什麼，卻一時失語。
這五年的朝夕相處，他親眼見證這個孩子如何從茫然無措中站起來，如何在商業的刀光劍影中磨礪成長，如何一點點學會承擔，也一點點向他這個半路出家的“父親”敞開心扉。
那些嚴厲的教導背後，何嘗沒有真心的賞識與驕傲？那些慈愛的關心裡，又何嘗沒有日漸深厚的親情？
“我會留在霍家，”祁陽繼續說，聲音平穩，“這裡是我的家，您是我的家人。但霍家的產業……請您再考慮考慮，從旁支也好，晚輩也好，挑選真正合適的人來繼承。”
霍正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小祁，你知道霍家意味著什麼。這不是一筆簡單的財富，這是幾代人的心血，是責任，也是……”
“我知道。”祁陽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和，卻不容置疑，“正因如此，才不該交給一個並不真正想要它的人。”
霍正庭凝視著他：“你不想要？”
祁陽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讓整張臉瞬間明亮起來，眼底漾開細碎的光，像少年時純粹的模樣。
“您可能不知道，我馬上要結婚了。”
“我入贅。”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然，甚至有一絲小小的得意。
霍正庭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祁陽的笑意更深了些，耐心解釋：“霍家確實家大業大，但我不想要。我想要的生活……很簡單。有她，就夠了。”
沉默在書房裡蔓延。
窗外，最後一線天光收盡，暮色西合。
霍正庭看著祁陽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陰霾的笑容，忽然想起五年前在醫院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張蒼白病容上深鎖的眉頭，和眼底揮之不去的茫然痛楚。
那時的他，像一隻折翼的孤鳥。
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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