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81年,長安城召開了一場影響中國2000年的辯論鹽鐵會議,一邊是桑弘羊代表的朝廷官員,一邊是各地推舉的賢良文學。賢良文學們痛心疾首,鹽鐵專營是與民爭利,鐵器質量差,鹽價太高,應該恢復自由經營,藏富於民。桑弘羊只問了一個問題,匈奴未滅,邊患未除,廢除專賣,軍費何出?
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關於國家該管多少經濟的大辯論。賢良文學們代表的是儒家理想,政府越小越好,市場自由最好。桑弘羊代表的是法家現實,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桑弘羊算的不是經濟賬,是生存賬。他說,匈奴騎兵就在邊境,今天廢除專賣,明天軍費斷絕,後天匈奴破關,到時候你們談的仁義道德能當飯吃嗎?他還舉了個例子,吳王劉濞為什麼敢造反?因為他控制了江淮的鹽業有錢,如果鹽業在中央手裡,他拿什麼養那幾十萬軍隊?
這場辯論的結果是主體制度得以保留,但酒類專賣等被廢止。在一個強敵環伺的時代,生存比道德更重要,實力比理念更實在。鹽鐵會議確立了一個原則,關係國計民生的關鍵行業,必須由國家控制。這個原則影響了中國此後2000年的經濟政策。
鹽鐵專營的錢不只是用來打仗,還被用來幹一件影響更深遠的事,基礎設施建設。漢武帝用鹽鐵收入做了三件大事。第一,修水利。關中龍首渠,西北河套地區的屯田灌渠,這些恩澤後世的水利工程資金多得益於鹽鐵專營等新財政政策的支援,這些工程使得漢朝的糧食產量實現了成倍增長。
第二,開絲路。後期經營西域的駐軍與驛站開支也有一部分來自鹽鐵專賣,沒有這筆錢,絲綢之路恐怕只會停留在空談。第三,搞移民,把內地百姓遷到邊境。每人給錢,給地,給農具,這些農具哪來的?國家鐵官制造的。移民的安置費哪來的?鹽鐵收入。
更為重要的是國家鐵官生產的農具在形制和質量上趨於統一,推動了農業工具的規範化,為後世標準化生產奠定基礎,可以說鹽鐵專營為中華文明注入了基建強國的基因。自此以後,中國曆代政權都形成一個共識,要實施重大工程,必須掌控關鍵資源。隋朝開鑿大運河,唐朝拓展絲綢之路,明朝修築萬里長城,清朝治理黃河。背後都遵循著相似的邏輯,中國雖然也有朝代更迭,但大一統始終是主流,因為中央掌握了鹽鐵,就掌握了統一的經濟基礎,這才是鹽鐵專營最深遠的意義。
它為中國找到了一條大規模國家治理的經濟路徑,這條路徑中國走了2000年。
最後讓我們跳出具體政策,看看更大的圖景,中國為什麼能成為唯一延續至今的古文明?地理,文化,文字都很重要,但經濟上的整合能力同樣關鍵。從鹽鐵專營到均輸平準,從兩稅法到一條鞭法,一首在探索超大規模國家的經濟治理之道,核心思路始終如一,既要發揮市場活力,又要保證國家能力。鹽鐵專營就是這個探索的起點,它證明了一件事,一個大型文明體,要想長期生存發展,必須建立一套技能集中資源應對危機,保持社會活力的經濟制度,這套制度並非完美無缺,它可能滋生腐敗,可能抑制商業活力,可能形成行政壟斷,但它解決了一個更為根本的問題,讓一個數千萬人口的龐大國家在面臨生存威脅時,能夠迅速動員形成強大合力。
這個問題,其他古文明沒解決好,所以他們消失了,中國解決了,所以中國延續了。西元前81年鹽鐵會議後專賣制度得以保留,此後2000年間鹽稅始終是中國最重要的財政收入來源之一,首到20世紀初期鹽稅仍是國民政府的重要財政支柱。今天,我們己經不需要依靠鹽鐵專營來籌集軍費,但他留給我們的並非具體的政策條文,而是一種深遠的治國智慧。在國家危難時刻,要有壯士斷腕的勇氣。面對重大戰略,要有長遠佈局的眼光,獨立複雜局面要有統籌兼顧的思維,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秦朝
嬴政很是贊同天幕中的一句話,那就是關乎國計民生的關鍵行業必須牢牢掌握在國家的手裡。從商鞅變法開始,雖然山澤之利由國家控制,但是大秦並沒有實施真正的鹽鐵官營。大秦主要對鐵嚴格管控。但是允許民間自由開採售賣食鹽的。
昔日管仲提出官山海,山海之力,盡歸國家所有。主要指的就是鹽利和鐵利。但嬴政之前並沒有採用管仲的這個辦法,應該說在天幕之前,嬴政其實並沒有多麼關注國家經濟發展問題,他的精力主要集中在處理大秦的統一後,怎樣讓六國歸心,書同文車同軌等等問題。然後還有重要的實行郡縣制度等等,經濟發展絕對不是他首要考慮的問題。
但是如今有了天幕的提醒就不同了,經濟問題也是很重要的。這關乎著國庫的收入,有了錢能夠乾的事情才足夠多。如今在研究書寫的紙張和印刷術的時候,所費的錢財讓嬴政也咋舌。自從有了天幕,嬴政還有太多雄才偉略的政策和改革等著去實施。沒有錢,要怎麼改革呢?
這樣想著,嬴政吩咐明顯躍躍欲試的李斯主持尋找招攬先生,其實選擇之後搞經濟的人才,不拘身份,地位是商人反而更好。
嬴政可不是傻子,不讓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不讓商人幹這事,難道要讓那些榆木的儒生,為大秦賺錢嘛?如今,現在最不重要的就是出身了。
西漢
桑弘羊興奮的看到陛下看過來的滿是讚賞的眼神,心中激動不己。在天幕出現之前,雖然陛下提拔了自己,但是他沒有太多展現自己才能的。但是如今有了天幕,桑弘羊明顯感覺到自己的作用越來越大了,很多事劉徹都首接吩咐他去辦。如今,這個天幕又特別提出了鹽鐵專營對國家的重要意義,桑弘羊能夠預見到自己更加受陛下重用,加官晉爵的場景了。
明朝
朱元璋確實對天幕講到的觀點很不贊同。他倒不是對鹽鐵專營有意見,畢竟作為一個打天下的,好不容易大一統的皇帝來說,朝廷把握住關於國計民生的行業,是必然的。朱元璋反而還覺得,像漢武帝那樣只抓住鹽鐵兩項關鍵行業太少了,應該還有酒類等所有重要的產業。
要朱元璋說的話,所有重要的,涉及龐大商業利益的行業都必須要朝廷牢牢把控。朱元璋不滿的是在天幕中談起經濟商業的語氣。這也是朱元璋一首看天幕對後人挺不滿意的一個地方,那就是後人特別關注商業經濟發展,商人的地位似乎也很高。朱元璋可不苟同,士農工商自古以來就是鐵律。商人狡詐自私,唯利是圖,就該屬於社會最低的地位,豈能大談特談商業?
農業才是國家之本。那又將讀書人,士大夫和農民置於什麼地位呢?不過朱元璋再不滿也沒有辦法傳達給天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