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把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茶水濺溼了桌角的紅綢。
她盯著沈昭昭泛淚的眼睛,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嫁進林家時,也是這樣被老夫人當眾要求跪祠堂。
那時她咬著牙沒哭,後來成了林家說一不二的當家人。
可眼前這丫頭倒好,眼淚還沒掉呢,倒先把水攪渾了。
起來吧。老太太扯了扯旗袍下襬,以後慢慢學。
沈昭昭扶著小棠的手起身,婚紗上的珍珠蹭過香案,發出細碎的響。
她從手包裡摸出繡著並蒂蓮的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謝謝婆婆。
我以後一定好好學,不讓您失望。
這句話像根軟針,扎得林老太太胸口發悶。
她掃了眼四周,幾個平時和她走動近的太太都在看沈昭昭,目光裡帶著點說不出的憐惜——到底是新媳婦,被婆婆這麼磋磨,倒顯得乖巧可憐了。
林修遠這才仔細看了沈昭昭一眼。
她的頭紗歪了,露出耳後那顆硃砂痣,和他書房裡那本《金枝欲孽》書籤上的痣長得一模一樣。
他記得第一次看她寫的宮鬥文時,書評區有人說:昭華夫人的女主從不在明處拔劍,卻能讓對手自己割了喉嚨。
角落裡,周曼如捏碎了半塊馬卡龍。
糖渣落在她定製的禮服上,像她此刻亂糟糟的心情——原本計劃著等沈昭昭出醜後,她便上前,順道把長房媳婦不懂規矩的話傳到各房耳中。
可現在倒好,沈昭昭沒跪出屈辱,倒跪出了委屈,連老太太都找不著由頭再壓她。
昭昭,走,敬茶去。小棠小聲提醒。
沈昭昭吸了吸鼻子,把帕子收進手包。
那帕子是她今早特意繡的,並蒂蓮的金線在光下泛著暖光——就像她寫文時總說的,軟刀子要蘸蜜,扎人時才讓人躲不過。
林修遠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頭紗。
他的指尖觸到她耳後時,沈昭昭聽見他低低說了句:剛才那話,像你寫的文裡的女主。
她抬頭看他,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笑意在睫毛下一閃:那林總覺得,這樣的女主,能當林家的媳婦嗎?
林修遠沒說話,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帶著常年握鋼筆的薄繭,暖得燙人。
沈昭昭看著賓客席上舉著手機的人群,知道明天的圈子裡,大概會流傳這樣的話:林家大少奶奶看著軟,倒是個有分寸的。
而她要的,從來不是今天不跪,而是讓所有人知道——往後再想磋磨她,得先算算劃不划算。
香案上的檀香還在飄,沈昭昭跟著林修遠走向主桌。
她聽見周曼如在身後和人說話,聲音比平時高了兩分:到底是寫網文的,這點場面都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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