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穿高跟鞋,軟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沒有聲響。
老宅的後牆爬滿了常春藤,她記得下午讓小吳查過監控記錄——每晚十點到凌晨兩點,後巷的攝像頭會因為線路老化自動黑屏。
閣樓的木窗果然沒鎖。
沈昭昭打著手電筒鑽進去時,黴味嗆得她直打噴嚏。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見牆角堆著幾大箱舊物:褪色的喜服、缺了角的相框、還有本封皮印著林氏家乘的相簿。
相簿的紙頁脆得像薄冰,她翻到第三十頁時,手電筒的光突然抖了抖。
照片裡的少女坐在葡萄架下,手裡捧著本《紅樓夢》,髮梢沾著片葡萄葉——那分明是去年她在鏡前試簪子的模樣!
吱呀——
門被推開的聲響讓沈昭昭的血液都凍住了。
她緩緩抬頭,林老太太站在門口,銀白的頭髮一絲不亂,手裡的煙桿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你不該來這裡。老太太的聲音像浸了冰水,我讓修遠把維修記錄給你,是想讓你死了這份心。
沈昭昭合上相簿,指尖觸到封皮內側的燙金小字沈知夏。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玉佩,背面也刻著這三個字。
我只是想知道,她迎著老太太的目光,我是不是林家人。
老太太的煙桿在門框上敲了敲,聲音比方才輕了些:知夏是我親妹妹,十八歲那年跟人私奔,再沒回來。她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有些事,等修遠告訴你吧。
清晨的陽光透過書房紗窗,在沈昭昭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影。
她盯著掌心的照片,照片裡的少女和她穿著同款月白衫子——那是林修遠昨天半夜塞進她枕頭下的。
你長得真像她。林修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晨起的沙啞。
他伸手碰了碰照片邊緣,我媽說,那是她欠下的債。
沈昭昭抬頭看他,晨光裡他的睫毛投下陰影,像道遮雨的簷。
她想起昨晚在閣樓,林老太太離開時,風掀起相簿的紙頁,她瞥見最後一頁的照片——知夏抱著個襁褓中的嬰兒,嬰兒的手腕上,繫著和她脖子上一模一樣的長命鎖。
窗外傳來汽車鳴笛聲,是周曼如的車開進了院子。
沈昭昭把照片塞進胸口的口袋,那裡還裝著母親的遺書:昭昭,找機會去老宅,你會知道自己是誰。
林修遠握住她的手,指腹蹭過她腕間的翡翠鐲子——那是林老太太昨天突然送給她的,說是長房媳婦該有的體面。
今天家族會議,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我讓人查了周曼如的賬戶,她最近往境外轉了三筆錢。
沈昭昭笑了,像極了照片裡知夏的模樣。
她想起自己新聞裡的句子:後宮裡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握在手裡的,而是藏在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而此刻,她終於摸到了那把刀的刀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