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相簿裡那個蹲在桂花樹下的自己,那時候阿弟還沒走,父親還沒把家主印塞到她手裡。
眼前的姑娘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和照片裡那個舉著桂花笑的小丫頭,竟有幾分重疊。
昭昭有心了。她放下筷子,語氣軟了些。
對了媽,沈昭昭舀了勺藕湯遞過去,眼尾微微彎著,我昨天在廚房遇見婉兒了。
她說最近在學做菜,還專門請教修遠該怎麼調糖色呢。
廳裡的水晶燈忽然晃了晃。
林老太太夾著蓮子的筷子頓在半空,餘光瞥見林修遠正往沈昭昭碗裡添湯,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她又想起蘇婉兒今早發來的訊息——修遠總說昭昭懂他,此刻再品,倒像根紮在棉花裡的刺。
婉兒那孩子......她剛開口,林修遠就放下湯勺,指節搭在沈昭昭手背上:她從前總說我不懂風情,現在倒要學起人間煙火了。
晚風吹起東廳的紗簾時,林老太太在偏廳叫住了林修遠。
紫檀木茶櫃裡的老普洱還冒著熱氣,她盯著兒子西裝上的袖釦——那是沈昭昭上個月親手挑的,刻著兩人的名字縮寫。
那個蘇婉兒,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林修遠靠在紅木椅上,指腹摩挲著茶杯沿。
他想起今早昭昭窩在沙發裡改稿,筆尖在以退為進四個字上畫了個圈,轉頭對他笑:婆婆要是問起,你就說早就看清了
她的心思,我早就看清了。他抬眼時目光清亮,像當年在董事會上拍板併購案時那樣,當年是我提的分手,現在也不會給她留半分餘地。
林老太太盯著他眼裡的光看了很久,忽然笑出聲。
她摸出隨身的翡翠鐲子,在掌心轉了兩轉:你阿爸走前說,林家的家主,要護得住自己選的人。她把鐲子推過去,昭昭那丫頭,比我當年會用軟刀子。
林修遠沒接鐲子,反而起身給她添了盞茶:媽,您該操心的是,下個月家族會議誰來記錄紀要——昭昭說她最近在學速記。
沈昭昭是在回房時收到那盒桂花糖的。
劉媽捧著個描金漆盒,盒蓋邊緣還沾著點糖渣:老太太讓我給少奶奶的,說是您喜歡吃。
她開啟盒子,糖塊裹著層細桂花,在暖黃的壁燈下泛著微光。
指尖碰到糖塊時,摸到盒底壓著張紙條,是林老太太的小楷:藕甜,人更甜。
窗外的銀杏葉沙沙響著,沈昭昭把糖盒放在梳妝檯上,鏡子裡映出她微揚的嘴角。
手機突然震動,是林修遠的訊息:蘇婉兒明天來公司談專案交接,她說有份舊合同要找我核對。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從首飾盒裡挑了對珍珠耳墜戴上。
珍珠泛著溫潤的光,像她此刻的心思——宮鬥文裡最妙的局,從來不是迎頭相撞,而是等對方自己,撞進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