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的手機在掌心震得發麻,修明的號碼剛從通話記錄裡暗下去,她盯著屏保上十年前的全家福,照片裡兩個孫子西裝筆挺,修明的虎牙還沒整,笑起來帶著點憨氣。
佛堂的檀香薰得她太陽穴突突跳,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手機殼邊緣——那是修明去年送的翡翠鑲邊,說是在緬甸賭石挑的,水頭最足的料子。
啪嗒。手機砸在抄經案上,震得宣紙上未乾的墨痕歪成蚯蚓。
老太太扶著桌角站起來,蒲團上壓出的褶皺像道深溝,她踩過那道褶皺時,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大伯爺出事那晚,也是這樣的秋夜,梧桐葉撲簌簌砸在窗上,跟現在一模一樣。
樓下傳來門鈴聲,悠長的在空宅裡盪開迴音。
老太太扶著雕花欄杆往下望,看見林修明提著公文包衝進玄關,西裝褲腳沾著星點泥漬,顯然是從機場直接趕回來的。
他仰頭看見樓梯上的老太太,立刻堆起笑:奶奶,您怎麼還沒睡?
去書房。老太太轉身時,檀木念珠在腕間撞出輕響,我有話問你。
書房的水晶燈開得太亮,林修明剛坐下就扯松領帶:奶奶,我專案上正跟馬來西亞的客戶談——
華遠投資的監事為什麼是李伯的侄子?老太太把沈昭昭留下的報告拍在他面前,牛皮紙封皮拍得噼啪響,你上個月說要拓展東南亞市場,我批了兩千萬啟動金,現在賬上多出來的三個億海外貸款,是從哪來的?
林修明的喉結動了動,指尖在報告邊緣蹭出毛邊:奶奶,那是我找朋友拆借的......
朋友?老太太抓起鎮紙砸過去,青瓷鎮紙擦著他耳際砸在牆上,你朋友能讓離岸公司繞三圈?
你朋友能讓林氏的信用做擔保?她喘得厲害,胸口的珍珠項鍊隨著呼吸起伏,你大伯當年就是這麼栽的!
為了搶繼承權,偷拿集團印章做抵押,最後......
奶奶!林修明突然拔高聲音,時代不一樣了!
現在商場就是戰場,您總說修遠是長子,可他只會守著老本!
我要是不搏一把,長房永遠壓我們一頭!他抓起報告塞進公文包,您要是信不過我,明天我就把專案停了——
老太太抄起茶盞砸過去,這次準頭極狠,瓷片擦著林修明後頸裂開,滾回你自己家!
門地撞在牆上,林修明的腳步聲消失在玄關。
老太太癱在皮椅裡,盯著牆上掛的匾額,那是她父親親手寫的,墨跡已經褪成淡灰。
窗外的梧桐葉還在敲窗,這次她聽出了,那不是急切,是淒涼。
樓上臥室裡,沈昭昭正把一份檔案遞給林修遠。
落地燈的暖光漫過她發頂,照得檔案封皮上華遠投資股權變更報告幾個字泛著金。你看看,她指尖點在實際控制人一欄,寫的是誰?
林修遠推了推金絲眼鏡,瞳孔在鏡片後縮成一點:陳啟年?
陳啟年是周曼如她舅舅的司機。沈昭昭蜷進他身側,髮梢掃過他下巴,上週我讓助理查周曼如的流水,發現她賬戶給陳啟年轉過三筆錢,每筆剛好一百萬。她抬頭看他,眼尾彎成月牙,奶奶最恨內鬼,可修明要是跟周曼如勾結......
林修遠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常年涼,此刻卻燙得驚人:昭昭,你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
從她在我湯裡下藏紅花那次。沈昭昭輕輕抽回手,把檔案收進保險箱,宮鬥文裡說,要打蛇打七寸——奶奶的七寸是家族清白,修明的七寸是急功近利,周曼如的......她頓了頓,是她總以為自己能當漁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