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端著參湯進門時,茶盞“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老太太的手攥著佛珠,串珠在掌心勒出紅痕:“你說什麼?昭昭那丫頭拿了老譜,讓老頭子改了新規矩?”
“是。”張媽蹲下身撿瓷片,聲音壓得低,“聽說裡頭寫著長媳掌家政,連老爺都說要和少夫人共商大事......”
“反了!”老太太扶著炕桌站起來,銀簪在鬢角搖晃,“我倒要問問,這是要讓她騎在我頭上?”
她衝進書房時,林老爺子正靠在圈椅裡打盹。
聽見動靜,他慢悠悠睜開眼:“怎麼?”
“你蓋的什麼章?”老太太的胸口劇烈起伏,“當年我立規矩時,你說‘慢慢來’,現在倒好,把權都給了那丫頭!”
林老爺子指了指旁邊的藤椅:“坐。”他從抽屜裡翻出本更舊的譜,“你當年當長媳時,不也拿著這本老譜來找我?說‘長媳理當管中饋’?”他推了推眼鏡,“規矩是你定的,如今不過是還給你——昭昭現在,是咱們林家的長媳。”
老太太的嘴張了張,最終沒說出話。
她望著那本老譜,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以長媳身份主持春祭時,也是這樣既緊張又驕傲。
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她摸了摸腕間佛珠,突然覺得那串珠子沒那麼硌手了。
家族會議定在當月十五。
沈昭昭站在主廳門口時,看見林修遠正和二房三房的堂兄弟說話。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長衫,袖釦是她去年送的翡翠,在晨光裡泛著潤光。
“昭昭。”他走過來,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珍珠簪,“別怕。”
她搖頭。
主廳裡已經坐滿了人,林老爺子坐在主位,老太太在右側,鬢角的白髮被簪子別得整整齊齊。
沈昭昭踩著軟底繡鞋走進去,聽見自己的鞋跟敲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像敲在人心上。
“今日宣佈新立家規。”林老爺子的聲音響起來,“長媳沈昭昭,協理林宅家政,掌禮儀、管人事、理財務。族中大小事宜,須得長媳與家主共商定奪。”
滿堂寂靜。
沈昭昭看見周曼如攥著帕子的手在抖,二房的表嫂偏過頭不敢看她。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老人正垂著頭撥佛珠,銀簪在髮間閃了閃,像顆未落的星。
“我支援。”林修遠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走到沈昭昭身邊,掌心輕輕覆住她手背,“從今往後,林家大事,必須與我夫人共同定奪。”
掌聲從角落炸開,很快響成一片。
沈昭昭望著高堂之上的眾人,突然想起自己寫宮鬥文時最愛的一句話:“真正的宮鬥,從來不是爭一時輸贏,是讓這宮牆裡的人,都認你是那座宮。”
夜漸深時,沈昭昭站在樓上窗前。
林宅的燈火像串明珠,沿著迴廊一直亮到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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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卷本——








